徐摇摆。
天一亮,贾先生又去找马太太诉苦:“一板之隔,就是一面写着我名字的招魂幡,还有一群和尚尼姑在念经,我就是吞掉半瓶安眠药也睡不着啊!”
马太太一边赔笑,心里咬牙切齿。她向贾先生保证,不超过明天,一定让他们乖乖把那丧气东西摘下来。不然房钱全退,让你白住!
第二天,老伍气势汹汹地来了,还带来一个荷枪实弹的年轻巡警,估计是徒弟之类的。马太太迎出来,指指二楼,老伍和巡警就上楼去,登登登!走楼梯的声音很敦实,威风八面。众邻见势不妙都尾随着。“这下子郑先生要吃轧头了。”毛跑跑嘀咕。
郑二白家里,关壹红正在喂孩子,秦克刚起床,自己用一只手拿毛巾在洗脸。
马太太领着人就闯了进来,指着那面招魂幡,“你们看!”
老伍二话没说,用警棍一戳,凶凶地:“摘了。”
“什么摘了?”老郑上来问。
“这个!”
“凭什么?我自己家里想挂什么就挂什么,关侬屁事!”关壹红把孩子放回摇篮里,跟她男人并肩而站。
三层阁的木板推开,贾先生探出头来,望着这一幕。老伍抬起头来,用警棍朝他一戳,喝道:“人家活得好好的,干嘛把他名字写招魂幡上?”
“笑话,我写的是我二叔伯的名字,他愿意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关壹红耸耸肩。
“我命令你们马上摘掉!”老伍瞠出眼珠恫吓,“不摘就是破坏*共荣圈,就是资敌通敌,统统死啦死啦!”
郑二白拍拍胸口说:“老伍,别吓我啊。我这人胆小,吓不起。”
“老伍你别乱扣帽子!”关壹红义正言辞,“我在家里挂一面招魂幡,跟*那什么圈有啥关系?简直笑死人了!”
“我说有关系就是有关系!你们不摘是吧?好,别后悔。”老伍回头喝令年轻的巡警,“把它扯了,然后把他们押到警察局去。”
那巡警上前就要撕。“等等!”关壹红大喝一声,把众人吓一跳。
“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郑二白把绳子拉动,招魂幡徐徐转动,另一面展现在众人眼前——白色的纸上,印有一个红圆,俨然是一面日本旗。
关壹红大声道:“说我们破坏*那什么圈,我看你们才是!摘呀,我看谁敢摘!”
老郑对那年轻的巡警说:“你们的副局长叫龟田是不是?我不光认识他,还经常上他家帮他夫人看病,他夫人叫麻子,龟田麻子!我倒想看看,究竟是我们被死啦死啦,还是你们被死啦死啦!”
年轻巡警一听,慌忙后退。
郑二白这几句话犹如一把镇宅宝剑,把一众小妖给镇住了。
马太太一把拽住悻悻而退的老伍,着急地问:“几句话就把你们给吓住了?没出息!”
老伍叹了口气:“我忘了告诉你,他认识朱局长……”
“你不是说姓朱的不管事吗?”
“管事的龟田副局长,还有他太太,都是他的病家。我不想闹到日本人那儿去。上次我不就是叫日本人给撸下来的?”
“算我瞎了眼,”马太太恼羞成怒,狠狠推了老伍一把,“滚,滚!”
老伍前脚走,贾先生就从三层阁里下来了,“马太太,没想到,外滩里十八号的这潭水这么深。我不想趟这潭浑水,也不想天天对着一面招魂幡。请你把房租还给我,我不租了。”
马太太气急败坏,装进兜里的钱再吐出来,换谁都不愿意。就在她煎熬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我给。”
秦克来了,支撑着虚弱的身子,对马太太说:“我表妹他们刚添了孩子,家里挤不下,干脆我搬上来住,他付你多少租金?回头我一分不少统统给他。”
马太太真是喜出望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还是自己人好说话啊……
这件事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圆满解决,大家都高兴,只有郑二白愁眉不展。谢桂枝看不懂了,就问他。“你懂什么!”老郑说,“他搬上去,说明他是不想搬走了。”
谢桂枝说:“人家就是养伤的。老虎灶那里又添了一个伤员,他要是搬过去,两个伤员谁来照顾?”
“你还是不懂!”郑二白拿出纸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我、我媳妇,加上他,本来是三角关系……”他又在三角的中间画了一条线,“现在三角被一分为二,你再数数,有几个角?”
谢桂枝一数,七个。
三角关系变成七角关系了,麻烦在后头呢!
2
再说霍正,没能接上头,一直住在沪南,靠近十六铺的一间小旅馆里,这儿房钱比租界里要便宜。其实若按直线距离算,她跟外滩里也就二三公里,可茫茫人海,彼此都不知道。她身上的中储券又所剩无几,陷入了困顿。好在小旅馆的老板娘心肠挺好,跟她说:“你不妨出去找份工作,我呢,按最低标准,再让你住上一个礼拜。你看怎么样?”
“找工作?”霍正一脸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