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四马路、浙江路那边,有一家逍遥池,正在招女服务员,你去试试。”
霍正不知道“逍遥池”是做什么的,以为跟*沾边,忙摇头。老板娘告诉她,那就是家浴室,新开了“女子部”,那些太太小姐们都去那儿洗澡。所以不光要女服务员,还要招女技师,帮客人搓背、扦脚什么的。以前这种活儿都是男人做的,可总不能让一个大男人的手去摸那些小姐太太们吧?
当时扦脚技师都是男人,鲜有女性,所以霍正去报名,马上就被录用,包吃包住,扦脚费拆账三成作薪酬,总算解决了生计的难题。
在逍遥池的大堂里,她看见一个人,也穿着逍遥池的工作服,专门帮客人擦皮鞋,一边擦一边乐。霍正觉得奇怪,擦两双皮鞋,有这么好笑吗?
旁人告诉她,那不是“笑”,是脸上的神经被打坏了,就剩下这么一个表情了。听说这家伙以前还是青帮的人呢,有辈分的,得罪了黄金荣,被罚打了几千记耳光,脸被打坏了。
霍正觉得那人挺可怜,劳动人民,个个有一本血泪账!
等一等,青帮的,应该不算“劳动人民”吧?
……
自从秦克搬到了三层阁,感觉轻松了不少,天天跟老郑夫妇挤在一起,他也觉得挺别扭。这会儿,他推开那窗户板,朝下面张望,就见屋里摆个大木盆,关壹红正往里倒热水,以为她要给小毛头洗澡。就听关壹红在叫自己,“不是给粉红洗,是给你洗。再不洗澡,人就馊了!”
秦克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郑太太,你是女的,怎么能给我洗澡呢?”
关壹红心想,你以为我稀罕看你那身体吗?你受伤昏迷的时候,衣服上的血迹都硬得结块了,是谁用剪刀把它们一点一点剪开来的?还不是我!哼……
想归想,说话可没那么刻薄。关壹红说:“那你说怎么办?叫老郑给你洗?他这两天诊所里特别忙,下了班连抱孩子的力气都没了。”
秦克想了想问:“附近有浴室吗?”
浴室当然有,到了老北门往西一拐,就是“逍遥池”。
关壹红叫了辆三轮,搀扶着秦克,进了逍遥池,把他交给肖嘻嘻,嘱咐道:“找个心细点的服务生,小心他的伤口。”
“郑太太,侬放心好了。”肖嘻嘻扶着秦克进了男子部。
关壹红等在外头,一抬头,发现这儿新开了“女子部”,不由心里一动,进去了。
她先在大池里泡了一刻钟,去冲淋房冲洗干净,然后叫了个搓背的,往铺着大浴巾的长椅上一趴,享受起来。
帮她搓背的,不是别人,正是霍正。
搓完背,穿上浴袍,坐下来扦脚。
两个女人面对面了。
当初在陕北,秦克给她看过一张照片——关壹红在自家花园里,坐在秋千椅上。对这位“资产阶级大小姐”,霍正的印象颇深。
即使记性再差的女人,对明确拒绝过自己,还拿出一张照片来显摆,说“这才是我心中的她”,这张照片上的人,对她来说能不刻骨铭心吗?能不死记硬背吗?
现在,霍正把关壹红给认了出来——怎么是她?!
很像,真的很像哦!
关壹红发现对面的女服务生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有点奇怪。
“小姐是不是姓关?”霍正问。
关壹红点点头。
“你们家是开银行的吧?”霍正又问。
关壹红误会了,以为是因为“大丈夫有奖储蓄”那档事,苦苦地一笑:“好多年前的事了,如今银行早就没了,我现在就一布衣百姓。”
“关小姐嫁人了?”
“嗯,早嫁了。”
“夫家姓什么?”霍正又问。
“郑。”
“噢,郑太太。您先生在哪里高就呀?”
关壹红奇怪地看着霍正。
霍正笑笑:“不好意思,打听太多了。”
让关壹红奇怪的,并不是对方的好问,而是对方既然知道“大丈夫有奖储蓄”,那我嫁给中医郑二白,你怎么会不知道?当时各家报纸争相报道,但凡识字的,没有不知道的。
关壹红也开始问起来:“听口音,你不是上海人。”
霍正说:“我是从苏北逃难来的。”
“你口音也不像是苏北啊。”
“我老家是江西的,在赣北。”
“你不是上海人,怎么会见过我的照片?”
关壹红从躺椅上直起身来,直勾勾地望着霍正。霍正一下被问住了。可没想到,关壹红粗心大意,居然自问自答:“也是从报纸上吧?”
“对对对,报纸上。”霍正忙说。
关壹红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件事连外地的报纸都登了……”
她看了霍正一眼,“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居然还能记住,记性可真好。”
霍正一笑,“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过目不忘。再说像您这样的大美人,哪个女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