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胆子,但那是从前的关叁青,现在他落水当了汉奸,经济上又陷入困顿,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朱葆三是宁波商帮的领袖人物,上海总商会的会长。朱葆三路,是法租界公董局用其名作为路名的一条马路,就在今天的黄浦区溪口路。朱葆三路上有一间“SILVER DOLLAR BAR”(银元酒吧),关叁青是这里的常客,隔三差五就来搭讪个女人,带回家过夜。既有暗娼,也有不要钱的,全凭运气。这天晚上,关叁青又上一个年轻的女郎,交谈甚欢,微醉的关叁青被女郎搀扶出,朝酒吧的弄堂走去,那里停着一辆轿车,车里坐着两个男人。没等关叁青反应过来,女郎就把他往车里塞,关叁青挣扎着要逃,后座的男子掏出枪来一指,吓得他不敢再动了。女郎拿出一个黑布袋往关叁青脑袋上一套……
掏枪的是阿来,司机是许老吉,女郎是霍正所扮。
汽车开了很长一段路,也不知道到了哪儿。关叁青进了一间小黑屋,门被关上了,四周很安静,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喘息声……
关叁青摘下头套四顾,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从口袋里掏出法国的“都彭”打火机,拧亮,冷不丁发现在黑暗里有一张脸,正盯着自己,吓得赶紧灭了打火机,往后退缩……
“别怕,是我。”
关叁青壮起胆,重新拧亮打火机,端详那张脸——脸上新的伤痕,估计是挨打的,但不认识。
“你是……”
“跟你一样,是肉票。”
“肉……肉票?”
“我家里是开绸布店的,在南市一带小有名气,都叫我宋家小开。”
“我们被人绑架了?!”关叁青恍然。
那人点点头:“在浦东川沙一带有个土匪头子,叫钱麻子,那女的是他相好。也不晓得为什么跑到市区来绑票了。”
“废话,这儿有钱人多,油水足啊!”关叁青好不懊恼。刚到手一大笔钱,还没来得及享受呢,就摊上这种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那人说:“反正我把家里的电话号码给他们了,他们会联系的。我不担心,我爸有钱,我又是独养儿子……”
话音刚落,传来开门锁声,脚步声,关叁青忙把打火机灭了,两个人分开。
走进来三个人,一女二男,正是那三名“绑匪”。
一盏昏暗的灯亮了,屋里堆放着一些杂物。霍正看看关叁青,笑着说:“关大公子,四国银行的小开,受委屈啦!”
关叁青赔笑:“我爸死了,我姐嫁人了,四国银行早就归了中央银行,现在是中央储备银行的,我早就不是什么小开了,就是一个打工的。”
那三人都笑了。霍正说:“进了这儿,好像都喜欢哭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还守着那么大一幢洋房……”
“那房子早就不姓关了,我就一房客……”
旁边的宋家小开开口问:“几位好汉,我家里给回音了吗?他们什么时候来赎我?”
许老吉说:“他们说,你以前经常玩这种遭绑架的游戏,让家里掏钱,他们现在都麻木了,不相信你被绑票了,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出息呢!”
“没有啊,我什么时候玩过这种游戏……”宋家小开一脸迷茫,想了想,把手指上一枚绿宝石戒指给撸了下来。“给他们看这个,他们会信的。”
许老吉接过戒指,掂量一下,交给阿来,又道:“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我需要证明你人在我们手里,性命交关,不是玩游戏。”
霍正说:“这容易,剁一节手指头,连戒指一块送回去,不就行了?”
宋家小开大惊,没等他反应过来,阿来和许老吉就上来了,阿来摁住他,把他一只手死死按在地上,许老吉拔出了刀……关叁青吓得一直缩到墙角,因为阿来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也不敢多看。就听一声惨叫,宋家小开疼得满地打滚,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鲜血汩汩流出。许老吉用一块手绢,捡起什么东西给包起来,应该就是那节手指。
眼看霍正朝自己走过来,“大姐饶命!大哥饶命!”关叁青大呼。
“怎么样?要不要捎什么东西给你家里人,让他们乖乖送钱来?”霍正问。
“不用了,我我我我自己给他们打电话!”
关叁青往诊所打电话,用颤栗的哭腔告诉他姐,我被坏人……不,被几位好汉绑架了。千万别报警,赶紧回家,取钱来赎我。
钱?哪儿有钱?!
关叁青告诉她,就在书房,书桌下面有个按钮,按一下,会有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有个保险箱。
夫妇俩连忙赶去,根据关叁青提供的密码,打开了保险箱,里面一匝一匝中储券整齐地码着,全是一千元面额的新票。清点下来,约一千三百万。不用问,苏北的钱准是被他黑掉的。现在把一千万还给秦克,剩下那三百万也给秦克,算是对他的惩罚!
钱被悉数装进一口皮箱,然后给秦克打了个电话,通知他,让他在诊所等着,老郑这就送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