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共饮。品美酒、赏艳图、与挚友共享,这几样都齐了,真是一个难忘的良宵啊!但是在负责侦办的警方眼里,这可是一个杀人之夜!
看看媒体的报道就知道了:
“德国医生陈尸弄堂!凶手在逃!”
“遇害当晚,死者曾与人在虹口料理屋发生争执,座车遭枪击……”
“德国驻沪副领事汉斯与日本驻沪总领事佐佐木会面……”
“德方要求尽早破案,避免影响日德两国关系!”
“枪杀德国医生之凶手被捕!凶器在其寓所内被搜出……”
黄浪才,沪上著名“文人”,担任“新文化运动”委员会的副会长,居然喝得酩酊大醉,枪杀一名德国纳粹,他岂止是脑子进水,简直是进酒了。
案发地点在虹口,跟南市不搭界,可沪南警察局的龟田副局长被特意调派过来,负责侦办此案。案子审结后,移交给“上海第一特区地方法院”。按理说,法院归南京的“司法部”管辖,他一个警察局副局长是不可以指手画脚的,但现在情况不同,租界沦陷了,日本人在上海滩是老大,听话的米西米西,不听话的死啦死啦。
龟田找到承办法官。法官是个大胡子,戴副眼镜,颇有大师齐白石的风骨。
当时的法西斯轴心国里,也就德、日两国能够撑大旗独当一面,意大利只是二流配角,至于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这些“仆从国”等于电影里的路人甲、匪兵乙,无足轻重。
龟田直言不讳:“日、德两国的外交关系非常重要,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大局。所以只要凶手是支那人,跟大日本帝国没有关系就行了。至于案情有没有蹊跷、凶手有没有冤情,并不重要。你的明白?”
法官点头道:“明白了,龟田先生。只是有点可惜,这个黄浪才也算是人才,对*共荣的文艺事业有所贡献……”
龟田摆了摆手,轻描淡写:“什么人才,一个奴才!像他这样的人,只要有钱赚、有官做,就会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冒出来。”
法官汗颜,心想,这不说我呢吗?我们这些拿日本人工资、看日本人脸色的公务员,在你们眼里全是奴才啊!
黄浪才被关在提篮桥监狱,自始至终,朱曼丽没露过一回脸,没去探视过一趟。倒是秦克,跟着律师三天两头往监狱跑,黄浪才感慨万分,世态炎凉,患难中见真情啊。
黄浪才告诉胡律师,案发当晚,自己和秦克去了虹口一户犹太人家,购买一套古籍,然后驱车回到爱多亚路的公寓,一块喝酒,聊天,十一点敲过秦克才离开。而那个叫海因切的德国佬,遇害时间在晚上九点多,所以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这分明是一起冤案,有人栽赃陷害!至于幕后黑手到底是谁,黄浪才推断,一定是文化圈内人所为,他们羡慕他的才华、嫉妒他的成就,羡慕嫉妒堆积成了恨,最终下此毒手!
胡律师问黄浪才,秦克跟你是什么关系?好朋友?
“岂止是好朋友,是铁哥们!想当年在剧社里,我们就情同手足!”
黄浪才大言不惭。
胡律师却摇了摇头。“问题就出在这儿,既然是多年的好朋友,他提供的证词,其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胡律师又说,“最好有其他的证人,跟你没有利益关系、没有利害冲突,那样的话,法官才会采信。”
“其他证人?”没等黄浪才反应过来,秦克就提醒他:“有啊,果尼先生。我们离开他家的时候都快八点了……”
“对啊!这个时候德国佬已经在料理屋了,那个冒充我的凶手也在那里,我根本不可能跑到料理屋去!”
黄浪才激动地拍着会客室的桌子。
秦克又说:“而且我们的证人不止果尼先生一个,他太太,还有他的两个儿子,都可以作证!”
那两个孩子成年了吗?胡律师问。
大的十八九岁,小的也有十六七岁!黄浪才说。
“那好,届时让他们一块出庭,我就不信了,这个案子会翻不过来!”胡律师兴奋地搓了搓手。秦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们是犹太人,住在虹口的隔离区,没有特别通行证是出不来错的。”
“我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请,不过……”胡律师有点为难,“那边的管辖权在沪东宪兵队手里,他们买不买法院的账,就难说了。万一他们刁难一下……”
黄浪才马上说:“我宪兵队里有朋友,可以帮他们全家开通行证。”
黄兄,就等你这句了……秦克在心里说。
“我去找狱警,让你给宪兵队打电话。” 胡律师起身离去。
秦克松了口气:“有那么多证人证言,法官总不能瞪着眼睛瞎判吧?”
“秦老弟,你不知道,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它牵涉到外交和政治!”黄浪才冷笑一声,“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所谓“最坏的情况”,就是法官不顾证人证言,执意要判自己有罪(相信这也是日本人的意思)。
就在秦克和胡律师来之前,有一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