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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银行经过一番拾掇,恢复了昔日的辉煌——天花板上的蛛网给清除了,墙面重新粉刷过,不光大理石地面,连办公家具都打了蜡,铮亮的。静悄悄的就等着开门迎客了。
偌大一个营业大厅,一旦开张,职员少说也要有十来个。关叁青不可能把先前的职员召集回来,你这是做局,人家也得乐意啊,万一中间出个告密的咋办?所以思前想后,接受了郑二白的建议,把十八号众邻居给拉了过来。用秦克的话说,这帮群众的思想觉悟够高!用老郑的话说,大家都是多年的老邻居,知根知底,我敢用脑袋担保,他们中不会出叛徒的。
就在大厅里,关叁青亲自上阵,给大伙做紧急培训,把一群老百姓培训成能够上岗的银行职员(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那时候没有繁琐的电脑操作,就两个基本技能:打算盘、填表格。可别小看表格,银行里五花八门的票据多达二三十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别说掌握,光是辨认,恐怕也一脑门子浆糊,所以只要求“看上去像在做表格、填单据”就OK了。
仲自清身为报社主编,又兼财务,还兼市场营销,打起算盘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所以他担任“珠算师”,负责教不会算盘的人。
至于毛跑跑,他两腿发达,可十指抓惯了车杆,实在有点笨拙。关叁青拿来一沓银行里专用的点钞纸,让毛跑跑埋头苦练,点钞票你总会吧?
至于肖嘻嘻,他不会写字,让他去当门卫,就冲那张面孔,跟招财猫似的,往银行门口一站,肯定受欢迎。
职员是有了,可还得有顾客。营业大厅里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个,不然哪儿像一家银行?
许老吉特意雇了一伙人。具体什么来路,老郑不清楚,也懒得打听,只知道是花了钱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点起码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营业大厅的上方有一个回廊,郑二白不变露面,就负责在这里巡视,俯瞰大厅,相当于躲在幕后的导演,万一有什么突**况,也好随机应变。
这一天,昔日热闹的外滩里十八号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清净,好像都被外星人掳走了。
因晚上打牌,马太太起得晚,她到灶披间刷牙洗脸,结果发现灶披间里居然只有她一个人。她一边刷牙一边纳闷,人呢?
她顾不上洗脸,去敲底楼的陆书寒家,无人应答;
她去敲菜头夫妇的房间,依旧无人应答。
再敲仲自清的房门,门锁着;她上楼,依次敲门……
“郑先生!郑太太!”
“谢小姐!”
“万先生!万太太!”
嘿,奇了怪了!活见鬼了!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马太太循着声音走上三层阁,敲门。房门开了,莎拉出现,怀里抱着婴儿郑关关,女儿关郑郑则坐在地板上安静地玩着洋娃娃。
马太太愕然:“莎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莎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这是我租的房子啊。”
马太太拍拍自己的嘴巴:“我糊涂了!十八号里的人怎么一个都不见了?就剩下你一个,我当然觉得奇怪啦。”
莎拉指指孩子:“这不还有吗?”
“大人都上哪儿去了?”
“郊游。”莎拉说。
“郊游?”
“郑医生的朋友在浦东乡下有个百草园,种了很多花花草草,今儿天气好,秋高气爽,都去秋游了。”
马太太不高兴:“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拿我当什么?扫帚星嘛!”
莎拉说:“你天天晚上打牌,睡得晚。郊游,要起早的。”
马太太离开三层阁,转身下楼,心里不停地嘀咕。
若真是郊游,就凭那几张嘴,整条弄堂还不得提前一个礼拜都知道?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肯定有鬼……
不会是集体出逃吧?!
马太太手里有钥匙,赶忙把郑二白的家、万先生还有谢桂枝的家,统统打开房门一看,锅碗瓢盆、衣物家什都在,她松了口气。
“真的去郊游了,不信等晚上你问他们。”莎拉在背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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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银行的营业大厅里,柜台内,十来名“银行职员”悉数到岗,他们抓紧时间,正在熟悉“业务”。穿着清一色的银行职员制服,胸口佩戴一块铭牌,写着各自的姓名。
菜根和毛跑跑是点钞员,菜根天天跟钞票打交道,动作娴熟,毛跑跑依旧找不到手感,动作有些笨拙;男职员万先生噼里啪啦打算盘;女职员陆太太埋头填写票据;大堂值班经理是陆书寒,来回巡视。
最苦恼的还是菜头——那年头,银行职员捧的是金饭碗,一个人的薪水足矣养活全家,那叫什么气质?她一个菜贩子怎么扮得出?老郑灵机一动,索性让她当清洁工,拿块抹布,提着拖把和水桶,这儿擦一擦,那儿拖两下。
办业务的储户有二十来个,有的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有的穿长衫戴礼帽,都是衣冠楚楚。论职业,跟今天在横店的群众演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