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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丫鬟的搀扶下,“秦母”拄着龙头拐杖走了。
汉斯让海因切上街去雇辆车,准备把这口缸拉走。“我们还没谈价呢!”秦克嚷嚷。汉斯一笑:“雇辆车,至少也得半个钟头吧?我们讨价还价,顶多十分钟就够了。”
“唷,听起来志在必得呀!”秦克调侃。
“那当然,”汉斯回头看了关壹红一眼,“救雅茹小姐于水火,本人不惜一切!”
关壹红眨巴眼睛,一副感动得快要落泪的样子。其实再给她两个钟头眼泪也挤不出来。
5
十八号里,老伍正喝着马太太给他准备的小酒,马太太肩上披一条毛巾,站在窗前梳头,把梳下来的碎头发扔到天井里去,忽听她一声惊呼“老伍,你快来!”老伍放下酒杯,走到窗前朝下一看,就见十八号里的众人又纷纷走出家门,通过天井鱼贯而出——又一次“集体行动”!
马太太和老伍面面相觑。
那口“天启缸”的交易顺利完成,汉斯把它暂时放在德国领事馆的后院里,然后提上沉甸甸的牛皮箱,驱车来到九江路“办正事”。海因切驾车,秦克作陪。
看见一辆车头挂有纳粹旗的黑色轿车驶来,门口的肖嘻嘻忙把帽子摘下,二楼回廊里的郑二白看得真切,转身走进一间屋子,屋里空空荡荡,原来的办公用品都搬空了,就剩下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一台唱机,有人在这儿值守——是万斤粮。
“来了,放音乐!”
万斤粮早就准备好了,放进一张唱片,移动唱针——
银行大厅里响起了舒缓的小提琴曲,这是银行的背景音乐,也是舞台开演的“锣声”,众人即刻各就各位,投身各自的角色。
汉斯提着牛皮箱,海因切和秦克一左一右,并肩走上银行门口的台阶。门卫肖嘻嘻满脸笑意,殷勤地拉门——
三个人一踏进来,就感受到那种“银行的氛围”——莫扎特的小提琴曲中,三三两两的顾客,有的在排队,有的坐着等候,有的在聊天。大厅角落里有一架公用电话,有一名储户在打电话:“喂,今天的金价是多少?……全部抛掉……对,对!”
大厅正中央有一架立式书写台,上面放着不同颜色的银行单据,供顾客拿用。许老吉和阿来扮演一对顾客,装模作样地取单据填写,似有疑问,便挥手叫来“大堂经理”向他咨询,陆书寒笑脸解答。
海因切离开汉斯与秦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边走边看。柜台前有一道木栅栏,中间开个窗户,一溜窗口前,有几名顾客在排队。海因切一路扫视,三个柜台的窗口前,有三名“银行职员”正在接待储户,职员万先生接待的储户是一对母女:万太太和万尺布。
“太太,您需要办什么?”
“我想把我女儿拿的压岁钱存起来。”万太太说。
“好的。”万先生问万尺布,“这位小朋友,你打算存多少钱啊?”
他们说话的时候,海因切就站在旁边。万尺布有点紧张,面对万先生,一开口就喊“爸爸!”
万先生吓了一跳。万太太急中生智,在女儿屁股上狠狠掐了一下。万尺布还算机灵,马上改口:“爸爸——爸爸让我存两千五百块!”
万先生笑了:“请问太太,是用小朋友的名字开户吗?”
万太太还问:“小孩子可以开户吗?”
“当然可以,但需要家长做个担保。请问太太的私人印章带齐了吗?”
“带着呢。”
海因切转身走开了。万先生继续问:“请问小朋友的名字叫什么?”
万太太四顾无人,劈头反问:“你说呢?你自己起的!”
柜台内,两名“点钞员”——毛跑跑和菜根埋头点钞。刚才还笨手笨脚的毛跑跑,居然点得飞快,超过了菜根。点好的钞票,一沓一沓用橡皮筋扎好,放进专用的钞票箱。
面前的钞票都点完了,毛跑跑朝左右看看,见无人关注,就从钞票箱里把扎好的一沓钞票拿出来,剪掉橡皮筋,让钞票散乱,重新再点一遍。
见菜根愕然对着自己,毛跑跑小声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汉斯站在另一个窗口边,关注着一对“老夫少妻”——年轻貌美的小姐穿着裘皮大衣,挽着一位老先生的胳膊,前来存款。
窗口内坐着一名银行女职员,是陆太太。她对老邻居笑脸相迎:“先生您好,有何需要?”
仲自清递上一本四国银行的存折:“把我账户里的钱,一半转到这位林小姐的名下。”
林妹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倚靠着仲自清。
陆太太接过存折,翻开一看,空白的。“是一半吗?”她认真地再问了一遍。
仲自清点头。
陆太太:“那就是三十五万。”
林妹妹撒娇地:“一共才七十万中储券,全部给我么算嘞……”
仲自清大度地一挥手:“好吧,统统转到林小姐的名下!”
陆太太转向林妹妹:“请问林小姐是我们银行的储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