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夜色最是浓重。
赵晓雯和悟空踏着晨露,穿行在荒山野岭之间。捆仙索缠在她手腕上,细如发丝的金线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华。青莲剑悬在腰间,剑身轻轻颤动,像是感应到即将到来的战斗。
七天了。
自师尊赐下捆仙锁,已经过去七天。
这七天里,她和悟空几乎不眠不休,在那龙魂可能出现的地方反复搜索。荒山,密林,废弃的村落,人迹罕至的峡谷——每一处都不放过。
可那龙魂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无半点踪迹。
直到昨夜。
悟空忽然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龙魂的气息。
比之前更加虚弱,却更加清晰。
虚弱是因为连续两次燃烧精血,已经让它油尽灯枯。清晰则是因为它太过虚弱,已经无法完美隐藏自己的存在。
“找到了。”
悟空压低声音,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赵晓雯握紧剑柄。
“带路。”
一人一猿,循着那缕气息,向深山更深处掠去。
翻过两座山头,穿过一片密林,眼前忽然开阔。
那是一个山谷。
四面环山,中间凹陷,像一个巨大的碗。碗底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浓稠如血,缓缓流转,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赵晓雯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腥气——
是血。
无数的血。
她和悟空对视一眼,纵身跃下山谷。
越靠近谷底,那红光越盛,那腥气越浓。浓得几乎化不开,浓得让人作呕。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那是无数生灵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的哀鸣。
然后,她们看到了。
谷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那血池足有数十丈方圆,深不见底。池中盛满了殷红的血液,那些血液还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般,在池中翻涌、旋转、沸腾。血水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一股股刺鼻的腥气。
血池周围,散落着无数尸骨。
有人类的,有野兽的,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生灵的。那些尸骨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谷底,在血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而血池正中央——
一个人影盘膝而坐。
林龙。
他闭着眼睛,赤裸着上身,浸泡在那满池鲜血之中。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那些血管在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血水从他周身毛孔渗入体内。
他在吸收。
吸收这满池生灵的血液。
吸收它们最后的生机。
用来疗伤。
用来变强。
赵晓雯的手握紧了青莲剑。
剑身在剧烈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愤怒的颤抖。
“又是这种秘法……”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是用生灵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她想起妖王岭。
想起那些被龙魂蛊惑的大妖。
想起它们用活人炼丹的场景。
一模一样。
一样的残忍。
一样的毫无人性。
那龙魂,从来没有变过。
悟空的眼睛也红了。
它那金色的毛发根根竖起,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它盯着血池中央那个人影,盯着那满池的鲜血,盯着那些无辜生灵的尸骨——
它想起了自己守护的那些村子。
想起了那些被六妖残害的百姓。
想起了自己五十年隐忍的痛苦。
“该死……”
它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低沉,却带着滔天的杀意。
血池中央,林龙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普通的黑色。
是暗金色。
深邃的,冰冷的,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的暗金色。
他看着岸边的赵晓雯和悟空,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一个笑。
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赵晓雯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他,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你不意外?”她问。
林龙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意外?有什么好意外的。”
他从血池中站起身。
血水从他身上滑落,露出那具苍白的、却充满力量感的身躯。他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每一块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的气息比三天前更强大了,强得不止一倍。
那是元婴中期的气息。
短短七天,他从元婴初期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这满池的鲜血,至少吞噬了上千条生命。
“从那法相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林龙说,“那名真仙不会放过我,他派来的人也不会放过我。”
他顿了顿。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一团火焰。
那不是恐惧的火焰。
是战意的火焰。
“可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赵晓雯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等死?”
“死?”林龙笑了,笑得很放肆,“我为什么要死?”
他抬起手。
血池中的血液忽然沸腾起来,化作无数道血箭,向他掌心汇聚。那些血箭在半空中凝结,最终化作一柄血色长刀,落入他手中。
刀身修长,通体血红,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他握紧刀柄。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战意更浓了。
“我吸收了上千条命,我的修为已经突破到元婴中期。”他看着赵晓雯,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试试——”
“能不能打赢你。”
赵晓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轻蔑,还有一种——
杀意。
“就凭你?”
青莲剑出鞘。
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