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山,清风观。
晨光微曦,山门前的古柏依旧苍翠。那棵千年古柏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枝叶间有露珠晶莹剔透,偶尔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发出清脆的声响。
山间薄雾缭绕,如轻纱般在山峦间缓缓流淌。远处的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山水画,浓淡相宜,层次分明。偶尔有鸟雀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给这寂静的山林添了几分生气。山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还有后山茶园里那熟悉的茶香。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平静,安详,与世无争。
可今天,这平静即将被打破。
山道上,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一道月白色,是赵晓雯。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可那脚步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三天三夜的奔波,几乎不曾合眼,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那光芒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
终于可以回家的安心。
她的腰间悬着青莲剑,剑鞘上沾了些尘土,那是长途跋涉留下的痕迹。她手里提着一张金色的大网,网中有一缕金色的光芒在轻轻晃动,像一盏被捕获的灯笼。
一道金色,是悟空。它庞大的身躯跟在赵晓雯身后,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轻轻震动。金色的毛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可仔细看,那毛发上沾着草叶和露水,有些凌乱。它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那座它生活了一百年的道观,盯着那棵它最熟悉的古柏。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从江城到云台山,她们走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她们几乎没有休息。饿了就吃点干粮,渴了就喝点山泉,困了就轮流打个盹。她们不敢停,不敢耽搁,怕夜长梦多,怕那龙魂又耍什么花招,怕这好不容易擒住的猎物再次逃脱。
可那龙魂很安静。
被困在捆仙索里,它像死了一样。不挣扎,不叫骂,不说话。只是蜷缩在网中,一动不动,任由她们带着它翻山越岭,一路向北。偶尔赵晓雯低头看它,它只是闭着眼睛,像一具失去生机的躯壳。
赵晓雯偶尔会看它一眼。
看着那一缕虚弱到极点的残魂,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当然恨。
它害死过多少人,造过多少孽,她不完全清楚。可她亲眼见过那些被它害死的人——妖王岭上那些无辜的百姓,江城郊外那些被吸干精血的尸体,还有那个叫林龙的少年,最后嵌在岩壁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那些人的命,都该算在它头上。
可恨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怜悯吗?
不,不是怜悯。
是对一个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的复杂情绪。
它活了数万年。
从远古洪荒到如今,它见证了多少王朝兴衰,经历了多少沧海桑田。它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曾经呼风唤雨,不可一世;曾经让无数生灵在它面前颤抖跪伏。可如今却沦落到这般田地,被困在一张网里,像一个待宰的猎物,像一只被抓住的麻雀。
这大概就是因果吧。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前方,山门已在眼前。
清风观的山门很简朴。
两根青石柱子,经历百年风雨,表面已经有些斑驳,可依然稳稳立在那里。柱子顶端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线条古朴,透着岁月沉淀的韵味。中间一块横匾,上面写着“清风观”三个字。
字迹古朴,笔力遒劲,是师尊当年亲手所书。一百多年过去了,风雨侵蚀,日晒雨淋,字迹依然清晰,仿佛昨日才写就。那每一笔每一划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那是真仙留下的印记。
赵晓雯站在山门前,深吸一口气。
她迈步跨过门槛。
悟空跟在她身后。
一人一猿,穿过庭院。
庭院里的石板路还是老样子,每一块青石都熟悉得像老朋友。那口古井还在,井边的青苔又厚了几分。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比一百年前更加茂密。那几间厢房还在,门窗上的油漆有些剥落,可依然结实。
一切都没变。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走过大殿。
大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供奉着三清祖师的神像。香炉里的香灰已经满了,那是她们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炉香。檀香的气息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像在等她们回来。
向后山走去。
后山的石阶蜿蜒向上,两旁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像是在诉说。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松鼠从树上跳过,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又消失在枝叶间。
终于,到了。
古柏下,那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
李牧尘。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们要回来,一早就在这里等着。晨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赵晓雯走到他面前,跪下。
悟空也跪下。
“师尊。”
赵晓雯的声音有些颤抖。那颤抖里有激动,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双手捧着那张金色的大网,高高举起,举过头顶。
“弟子幸不辱命,已将龙魂擒回。”
网中,那缕金色的残魂轻轻晃动。
李牧尘低头,看着网中的龙魂。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起来吧。”他说。
赵晓雯和悟空站起身,退到一旁。
李牧尘伸出手。
那张金色的大网轻轻飘起,从赵晓雯掌心升起,缓缓落在他掌心。他低头看着网中的龙魂,看着那缕曾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