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世的、如今虚弱到极点的残魂。
龙魂也在看着他。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有恨。
有不甘。
有恐惧。
还有一种——
说不清的东西。
一百年了。
一百年前,在缅北,它们第一次相遇。那时候它是真龙,是那个超级大国的国运化身,是活了数万年的存在。而他还只是金丹期,在它面前不堪一击,它随手一爪就能将他碾碎。
可它轻敌了。
它以为能轻松杀死他,结果被他燃烧功德与万民愿力,硬生生斩下一道爪,取走三滴真血。
十年前,他已是真仙,在妖王岭再次相遇。那一战,它被斩去肉身,只剩一缕残魂狼狈逃脱,藏进虚空裂隙,苟延残喘。
十年后,它附身人族少年,本想积蓄力量,等待机会复仇。却被他弟子一路追捕,最终被困在这张该死的网里,像一个待宰的猎物。
命运。
真是讽刺。
“又见面了。”李牧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和一个老熟人打招呼,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龙魂没有回答。
李牧尘继续说下去。
“十年前,你跨界而来,要杀我弟子。”
“十年后,你的残魂落在我手里。”
“你说——”
他顿了顿。
“这算不算因果?”
龙魂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嘶哑,虚弱,带着一丝苦笑。那苦笑里有无奈,有悲哀,还有一丝认命。
“算。”
“当然算。”
“本座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李牧尘看着它。
“你服吗?”
龙魂沉默片刻。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光芒明灭不定。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哀,还有一丝——
释然。
“服?”
“本座活了数万年,从来不知道‘服’字怎么写。”
“在远古洪荒,本座吞噬过无数强敌,从没有低过头。在王朝更替,本座见证过无数兴衰,从没有弯过腰。在修行路上,本座遇到过无数对手,从没有认过输。”
“可今天——”
它顿了顿。
“本座服了。”
李牧尘没有说话。
龙魂继续说下去。
“你只用了一百年,就走完了本座几万年都没走完的路。”
“你教出来的弟子,连本座的残魂都能擒住。”
“本座输给你,不冤。”
它抬起头,看着李牧尘。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
“杀了我吧。”
它说。
“给本座一个痛快。”
李牧尘看着它。
看着那缕曾经不可一世的龙魂。
良久。
他开口了。
“不急。”
龙魂一愣。
“不急?”
“对。”李牧尘说,“你还有用。”
龙魂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什么意思?”
李牧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点。
一道红色的火焰从他指尖射出,落在龙魂身上。
那火焰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燃烧的业障。它一触碰到龙魂,就迅速蔓延开来,将那一缕金色的残魂整个包裹其中。
龙魂猛地一颤。
它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
那不是肉身的疼痛——它已经没有肉身了。
那是灵魂的疼痛。
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忍受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
它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在古柏下回荡,惊起了树上的鸟雀,惊得它们扑棱棱飞走。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它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李牧尘看着他,淡淡开口。
“红莲业火。”
龙魂的眼睛瞪大了。
红莲业火?
那是传说中焚烧业障的火焰。只有罪孽深重之人,才会被业火焚烧。那火焰不伤肉身,只烧灵魂,让罪人在无尽的痛苦中,一遍遍重温自己犯下的罪孽。
“你——!”
它的声音颤抖。
“你要做什么?!”
李牧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团红色的火焰,看着火焰中挣扎的龙魂。
“直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你害死过多少人,造过多少孽,你自己清楚。那些被你吞噬的生灵,那些因你而死的百姓,那些无辜的冤魂——”
“他们都在等着你。”
“等着你为他们赎罪。”
龙魂的眼中满是恐惧。
“不——!”
它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团火焰。可它挣不脱。捆仙索还缠着它,红莲业火还在烧着它,它无处可逃。
“你说过给我一个痛快的!”
它嘶吼着。
“你骗我!”
李牧尘摇摇头。
“我没骗你。”
“如果你能在红莲业火中活下来,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他的目光落在龙魂身上。
“可如果你扛不住业火的反噬——”
他顿了顿。
“那就是天意如此,怪不得别人。”
龙魂愣住了。
活下来?
在红莲业火中活下来?
那怎么可能?
红莲业火一旦燃起,不把罪人的业障烧尽,绝不会熄灭。它害死过多少人,造过多少孽,连它自己都数不清。那些业障,足够烧它几百年。
可它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那些画面已经开始浮现。
在红莲业火的炙烤下,它看见了。
看见了无数张脸。
那些被它吞噬的远古生灵,在它腹中挣扎时绝望的眼睛。
那些因它而死的王朝百姓,在战火中燃烧时扭曲的面孔。
那些被它吸干精血的凡人,临死前伸出的颤抖的手。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