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零三分四十五秒。
距离爆破还有一分十五秒。
“绳子动了!”一个战士突然喊道。
陈大校猛地扭头,只见属于苏寒的那根安全绳,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不是被水流拉扯的被动抖动,而是有规律的、向上升浮的那种动!
“快拉!”陈大校嘶吼。
几个战士扑上去抓住绳子,拼命往上拽。
第一下,很沉。
第二下,突然变轻了。
“不对!”王浩眼睛通红,“这重量不对!”
绳子被快速拉上来,一米,两米,三米……
当绳子末端出现在水面时,所有人都傻了——
只有绳子。
绳头的安全扣被割断了,断口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利刃所为。
尼龙绳还在往下滴水,在探照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但苏寒,不见了。
“苏寒……老苏……”腿一软,跪在地上。
“苏教官把绳子解开了……”林浩宇喃喃道,突然明白过来,声音发颤,“他是怕绳子被卡住,拖累爆破时机……”
陈大校盯着那根空荡荡的绳子,眼睛瞪得血红。
他懂了。
苏寒不是被冲走了,是主动放弃了安全绳。绳子上来,他没上来,是给上面的信号——别管我了,爆破!
“报告时间!”陈大校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
“五点零四分零三秒!还剩五十七秒!”
五十七秒。
按计划,苏寒应该已经安装完炸药,正在往回游。
从E点游回平台,最快需要一分半。
但现在绳子没了,人也没了。
“首长……”工兵营长老孙嘴唇发抖,“还等吗?”
陈大校闭上眼睛,两秒钟后睁开,眼睛里全是血丝:“不等了。”
他抓起对讲机,手在抖,但对讲机握得很稳:“各组注意,各组注意!爆破倒计时——三十秒!准备起爆!”
“首长!”王浩冲过来,“再等等!苏寒可能还在下面!”
“等什么?”陈大校转头看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等他游回来?他割断绳子,就是告诉我们,他上不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陈大校嘶吼,“这是命令!这是苏寒用命换来的爆破机会!”
王浩不说话了,只是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
“全体撤离!”陈大校对着喇叭喊,“撤到安全区域!快!”
战士们开始往后退,但很多人一步三回头,眼睛盯着水面,希望能看到那个身影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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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
苏寒蜷缩在两根石柱形成的三角空间里。
这里很窄,刚好能容下一个人。
水流在这里形成回旋,相对平缓。
但只是相对——依然有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身上,像被车撞。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潜水表:五点零四分十五秒。
还有四十五秒。
从这里到平台,直线距离二十五米。
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游不过去。
所以唯一的生路,就是待在这里。
这个三角空间,背靠坝体,两侧有石柱遮挡,是附近最坚固的结构。
如果爆破冲击波不是正面袭来,或许能扛住。
但只是或许。
苏寒深吸一口气——其实吸的是氧,但氧气瓶里的气已经不多了,面罩里传来的气流声越来越微弱。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氧气瓶还有大概三分钟的存量。
匕首还在手里。潜水服破了几个口子,冷水正往里灌。
左肩刚才被混凝土砸中的地方,已经肿得像馒头,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妈的……”苏寒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咧了咧嘴,“老子这辈子……还真是多灾多难。”
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那些枪林弹雨,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战友。
又想起了这一世,想起了七连,想起了王浩、赵小虎这些傻小子,想起了小不点那丫头喊他“太爷爷”时的奶声奶气。
“不能死。”他对自己说,“答应了要活着回去的。”
他看了一眼泄洪闸的方向。
E点炸药已经安装好了,八块,每块两公斤,总共十六公斤TNT当量。
这个量,刚好能炸穿混凝土基座,但不会引起大面积崩塌。
前提是,其他四个点的炸药也按时引爆。
如果有一个点出问题,压力分布不均,可能导致泄洪闸整体扭曲、垮塌。
那整个大坝都会受影响,甚至……
苏寒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那一声巨响。
等那决定生死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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坝顶。
距离爆破还有十秒。
所有人员已经撤离到安全区域,只有陈大校还站在平台上,手里拿着起爆器。
“首长,您也撤吧!”参谋拉他。
陈大校甩开他的手,眼睛盯着水面:“我就在这里。”
“可是……”
“我说,我就在这里!”陈大校吼。
参谋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站到他身边。
陈大校的手指按在起爆按钮上。
他的拇指在颤抖,但按得很用力。
“苏寒……”他喃喃道,“你小子……一定要活下来……”
五点零五分整。
“爆破!”
陈大校按下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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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
苏寒听到了倒计时的声音——不是真的听到,是心里在默数。
五。
四。
三。
二。
一。
轰——!!!
不是一声巨响,是五声连在一起,但因为在水里传播速度不同,听起来像一连串闷雷。
首先是A点,在左前方三十米处。
苏寒看到一道白光闪过,随即一股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石柱上!
“砰!”
石柱剧烈震动,表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