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邦大呼冤枉:“您这个‘又’字也实在无从谈起,我这人打小就没跟人动过粗,看见人打架我都害怕!”
“而且这些部门负责人一个个比我爹年龄还大,一个个懒驴上磨,我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声,那是真拿他们当祖宗哄着干活。”
“这群人,也就是看我背后还有省里这层身份,有着您和书记的支持,他们才勉强挪挪屁股。”
方清源心中呵呵,半点不信江振邦这套“温良恭俭让”的说辞。
这小子是怎么在兴科站稳脚跟的,怎么在兴宁呼风唤雨的,别人不知道,方清源哪里还不清楚?
正是因为知道江振邦的手段,他和金瑞泽也敢让江振邦去挂职。
大西区那些老油条确实难缠,官僚习气重,平日里推诿扯皮是好手。但这回能被逼得不顾官场忌讳,越级告状到廖世昌和王满金那里,甚至逼得这两位主官不得不出面和稀泥,那就说明江振邦是真的下了死手,把懒驴逼急了。
所以方清源只是客观地提醒道:“地方机关不比你的兴科集团。企业里你一言九鼎,那是效率优先;到了地方,尤其是大西区这种老底子,人情世故和工作任务是拧在一起的。”
“所以对手下,你不能全按你商场上那一套绩效考核来压。弦绷得太紧,容易断…而且你也说了,这群人年龄很大,你不能逼的太狠了,万一有人过劳住院被抢救,就算没什么大事儿,你也难受!”
“是是是,伯伯说得对,您的批评我虚心接受,今后我一定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
江振邦应得极快,但紧接着他话音一拐,身子往前凑了点,“其实区里的下属闹点情绪倒是次要的,也就是费点唾沫星子。主要是奉阳市那边……哎,算了。”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把办公室的气氛勾得沉了几分。
方清源皱眉看了眼手表:“还有什么牢骚赶紧说,一次性吐干净,我没工夫跟你挤牙膏!”
省长日理万机,今天肯亲自听江振邦单独汇报工作,已是对其重视不能再重视的了。
所以江振邦立刻接着说了:“先说奉阳市分管工业的韩百川副市长吧,上个月,我刚入职大西区的时候,他找到我,希望兴科能出面,合并大西区的三家国企,话里话外的意思,还要让这三家国企的管理层进兴科继续任职。”
“人家是我领导,我也不好拒绝,只能派了一个尽职调查小组过去摸底,结果发现三家国企的厂领导,有半数都是韩百川的亲属!好好的国企都被他搞成家族企业了,关键是他们没能力也没心思好好经营,厂子都被他们掏空了……”
方清源眉头紧皱,抿着嘴唇没有开口。
江振邦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话音一转:“当然,这还是小事儿,主要是这段时间调研下来,很多国企的基层干部,私下里对韩百川,乃至整个奉阳市委市政府的作风,那是怨声载道。”
方清源抬眼:“怨什么?具体点。”
“这些话不是我个人的评价,我只负责当个传声筒,把基层的声音带给您。”
江振邦正色道:“基层干部的意见,主要集中在两点。”
“第一,市里对国企的管理太粗放,完全是‘杀鸡取卵’。过去十几年,市里的工业口部门,对企业的技术改造、设备更新、人才培养这些长远的基础工作根本不上心,也没给过什么实质性支持。但一到年底,催缴利润比谁都急。”
“第二,市里对国企的人事干预太多,很多厂长经理的任命不是看能力,而是看关系。有些人根本不懂经营管理,就因为是某位领导的亲戚或者老部下,便能坐上一二把手的位置,国企领导更换的非常频繁!他们上任之后把厂里的资源慷他人之慨,给各路领导子女开便利,搞利益输送。掏空了厂子,他们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鸡毛。”
“这种环境下,真正想干事的也被磨没了心气,谁还有心思搞经营?更别提什么长远规划了。”
江振邦这番话,说得极重。
但他这不是在告某个人的状,而是在反馈国企基层干部的声音,转述他们对奉阳市委市政府的不满,如实指出现状——奉阳市的工业管理体系,存在严重的官僚主义和裙带关系。
其次呢,奉阳市的韩百川副市长,不是方清源这一派系的人,他背后站着的,是奉省副书记兼奉阳市委书记周学军。
包括奉阳市的市长魏万华,也是上上任省一号提拔上来的人,与方清源的关系并不亲近……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江振邦观察着方清源的神色,适时地补上了最后一刀:“省长,我毕竟只是个挂职干部,根子还在兴科。未来想要落实报告中的‘东搬西建’以及‘与经开区的合并’这两件大事,首先得大西区的两位主官有魄力、敢担责。其次,得上面的奉阳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给政策、给空间。”
“但目前看,这两个条件都不具备。这戏台子还没搭好,就要唱大戏,我怕最后这戏唱砸了,自己丢人现眼事小,辜负了省里的期望事大。”
江振邦是在委婉的提醒方清源,如果不尽早对奉阳和大西区进行人事调整,不动一动那些拦路虎,这改革是根本推不下去的。
方清源没有立刻表态,沉思了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句话:
“我知道了。你再等等吧,不要急。”
这既是给江振邦吃的定心丸,也是在暗示,上面的棋局,已经在动了。
随后,方清源打开抽屉拿出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