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她岂有不亲近的道理。
可罗湄儿却不免想的偏了,杨灿对她的照拂,她一直记在心里,也隱约察觉出几分他对自己与眾不同的原因。
如今见他的侧夫人对自己也是这般热情,罗湄儿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
难道她知道了杨城主的心思,所以才特地巴结我?
这么一想,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连带著青梅递过来的蜜饯都忘了接。
杨灿並没留意到她的异样,安置好罗湄儿便转身道:“我去请独孤兄妹过来”
刚回正厅,独孤婧瑶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杨城主,您说的惊喜呢?人在哪儿?”
方才她与兄长猜了半响,已经想到最大的惊喜,可能就是罗湄儿在此了。
可这种事,又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叫他们不敢相信。
杨灿不再卖关子,朗声笑道:“二位是为寻罗姑娘而来,这惊喜自然就是她了。”
“罗姑娘竟然在你府中?”
独孤清晏又惊又喜,人找到了!这冰天雪地的,不用再顶著风雪四处寻人了,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独孤婧瑶更是喜上眉梢,她对那个娇娇小小、软萌可爱的江南玩伴,印象可是极好呢。
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硬拉著人家小姑娘义结金兰了。
“哥,快走!咱们这就去见她!”独孤婧瑶攥著兄长的衣袖轻轻摇晃著。
“当年我与她义结金兰,情同姐妹,这丫头既来了陇上,竟也不先给我捎个信儿,真是该罚!”
“二位请隨我来,后宅花厅清净,正適合敘旧。”她话音刚落,杨灿便已转身引路,不带半分拖沓。
三人刚走出正厅,从正厅那架绘著“寒江独钓”的大屏风后面,便悄无声息地闪出几道身影。
豹子头揉著发麻的膝盖,对著身旁的老辛苦笑道:“幸好咱们没往外撤,不然这动静可掩饰不住。”
杨灿带著独孤兄妹进了后宅,穿过抄手游廊便是后花厅.
未及门前,杨灿便已扬声通报:“罗姑娘,瞧瞧谁来探你了。”
“是湄儿妹妹吗?”独孤婧瑶早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清脆的喊声先一步飘进了厅內。
不等罗湄儿应答,她已提著裙摆,踩著细碎的步子往花厅奔去。
杨灿紧隨其后,袍袖在寒风中轻轻一扬,一页麻纸便从袖筒中滑出,如蝶翼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悠悠下坠。
独孤清晏走在最后,见那纸张要落地,他足尖微顿,腰身一弯便稳稳將其抄在手中。
“杨————”他刚要开口唤人,目光无意间扫过纸面,动作不由一凝。
“吴郡罗家”“合作协议”“製糖工坊”“分红细则”,几行墨字赫然入目。
独孤清晏的心猛地一动,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心思只是稍稍一转,他便不动声色地將协议揣进袖中,脚步不停跟著进了花厅。
百年积淀,世家门阀的诸多规矩早已磨得稜角圆熟了。
单说那些致仕的老家臣,便能享受到泼天的体面。
薪俸七成照发不说,阀中凡有大事,议事厅里仍为他们留著座儿,说话的分量半分未减。
——
这不是阀主念旧,是规矩使然。
门阀如列国,最忌宗亲分权。
若凡事倚重族亲,不消三代,子侄各拥私產,兄弟各掌兵权。
偌大的家族便会被拆成一盘散沙,比推恩令还要催命。
是以真正的权柄,歷来只攥在阀主与嫡子们的手里,旁支宗亲不过是坐享红利的閒人。
于氏阀主於醒龙便是前车之鑑。
当年若不是自己沉疴缠身,长子尚幼,绝不会让二弟於恆虎藉机坐大,如今也不至於有家臣敢同他分庭抗礼。
正因如此,笼络家臣成了阀主的头等大事,而稳住致仕老臣,便是笼络现任家臣的最好法子。
否则在任的家臣,谁还会对你毫无保留的付出?
刚卸任的上邽城主李凌霄,便是这规矩的受益者。
他在城主府住了二十三年,早在上邦城西北角置下一座五进大宅,青砖黛瓦,气派不输公府。
此刻,这座宅院里正大排酒宴,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旺,將满座官吏的脸映得通红。
李凌霄斜倚在铺著貂裘的坐榻上,花白的鬍鬚沾著些许酒渍,反倒添了几分酒酣的豪气。
他抬手抚过鬍鬚,目光扫过案上冒著热气的烤羊腿与胡饼,最后落在满座属僚身上,上邽城的大小官吏,竟无一人缺席。
“诸位!”李凌霄琥珀色的酒盏,声音洪亮如钟。
“老夫守这上邽二十三年,全赖诸位襄助。如今担子卸了,倒是落得清閒。
只盼往后年节,还能与老兄弟们聚饮几杯,便心满意足了。”
市令功曹杨翼立刻起身,捧著酒盏笑道:“李公说的哪里话!
阀主不过是一时眼拙,错用了小辈。
这上邽城离了您,就像车没了轴,转都转不动。
您啊,不过是趁机歇脚罢了。”
“就是,就是!”眾人纷纷应和,酒盏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司法功曹李言捋著短须笑道:“前日领年赏时,內子都惊著了。
粮米比往年多了一倍,钱帛更是厚实。李公这是把府库都给咱们分了,真是体恤下属啊!”
李凌霄哈哈大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府库里的东西,本就是咱们上邽城眾人凭一腔心血换回来的。
老夫在任的时候攒著呢,是怕万一有个什么大灾小情儿的没个储备,这都卸任了,还不给兄弟们分润?总不能留著给他杨灿做嫁衣吧。”
左厅主簿徐陆性子一向谨慎,听到这里,不禁放下了杯子。
他轻声问道:“李公,那杨灿————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