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正式接印了。
他要是发现府库空空,追问下来,咱们该如何应对?”
“应对?”李凌霄挑了挑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满座眾人。
“何须应对啊?府库,是空了,可那每一文钱、每一粒米,全都落在了诸位和城中吏员役员兵士们的空袋。
他杨灿要是敢追缴,就是把已经舀到大傢伙儿碗里的饭,再倒回大锅里,他敢把上邽城所有官吏部属全得罪光吗?”
座中顿时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会心的大笑声。
部曲典屈侯拍著大腿道:“李公说得在理!卑职早就料到了这一层,特意派了两个亲信盯著城主府呢。
李公,属下刚刚收到消息,迄今为止,只有典计王熙杰一人去过城主府。”
有人就骂道:“王典计?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司库主薄木岑就笑道:“倒也怪不得他,你看,我掌著府库的,我都不怕。
他杨灿真要问起来,当时咱们李城主在任上呢,李城主要发钱,咱还能拦著不成?
他有本事,找咱们李城主发难吶,关我屁事?
可王熙杰那小子不成啊,他是包税的。
今年这税收不上来,城主一旦追究下来,他就得自己补。
那结果可是要倾家荡產的,他这是走投无路了。”
左厅主簿徐陆板著脸道:“我说咱们是不是不太厚道啊,这不是给咱们新任城主大人出难题么?
你说,就这么一个王典计去投他了,他管是不管吶。
不管,谁还会去投他?管,这个年底的薪俸他都发不出来了,拿什么替王典计填窟窿。”
“欸?你这一说,咱们杨城主,还真是惨!”
“叫人一掬同情之泪啊。”
“诸位,这一杯,不如遥敬咱们惨不忍睹的杨城主啊?”
“当浮一大白,遥敬咱们那位惨兮兮的杨城主!”
“当敬!当敬!”
“尽觴!尽觴!”
眾人纷纷举杯,李凌霄也笑吟吟地举起杯来,一时满堂大笑。
大厅顶上厚厚的积雪,被这笑声震动,都不禁滑落了些下来。
司户功曹何知一捧著肚皮笑道:“既然王典计去过了,那府库情况如何,咱们那位新任城主怕是已经知道了。
库府里现在除了灰尘,可是一枚铜板都没有,他今晚怕是要睁著眼到天亮了。”
司法功曹李言沉吟道:“诸位,你们说,这杨灿要是走投无路,不会真的来找咱们李公麻烦吧?”
“呵呵————”李凌霄抚著鬍鬚,慢悠悠地道:“他若敢追究老夫的责任,儘管来。
老夫从当今阀主的祖父辈儿,就为於家效力了,熬到如今满头白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杨灿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辈儿,刚上任就敢拿镇守此城二十三年的前任城主开刀?
部属们怎么看他?其他家臣怎么看他?天下人又会怎么看他?他这是自断前程,从此再无立足之地!”
眾人听了纷纷点头,这就是人情世故的拿捏。
杨灿真要这么做,便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落个千夫所指的下场,届时破鼓万人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凌霄志得意满地又啜一口酒,眼神里满是算计。
“退一万步说,他真敢找我麻烦,老夫一定配合,老夫马上就向所有领过赏钱的人追討!”
司户功曹何知一忍俊不禁地道:“如果真是那样,这笔帐可就算不到李公头上了,而是算在他杨灿身上。
是他逼著李公向大家要回年赏,诸位说,到时候群情激愤,他还坐得住这个城主之位吗?”
“正是此理!”杨翼立刻接话道:“那府库的钱本就是李公你攒下的,您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他杨灿要管,也得管他自己任上的进项。
可如今上邽城的税赋,一半被索家吞没了,一半得靠咱们这些人去经营。
他把咱们都得罪了,他还管得了上邽城!”
何知一摇头嘆气道:“杨城主,可怜吶!
府库空成这样,別说上交阀主的部分拿不出来,马上就连守城兵士的粮餉、
官吏们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如此看来,用不了三个月,他就得灰溜溜滚蛋。
要收拾残局,阀主就得把李公你恭恭敬敬地给请回来。”
这话正说到李凌霄心坎里,他將酒盏重重磕在案上,酒液溅出几滴。
“老夫这一招,可不是阴谋,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杨灿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儿。”
说到这里,李凌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温和起来,缓缓扫过在座眾人,感慨起来。
“老夫今年六十有五啦,这次被无故卸任,倒是让我想通了。
人么,总有老去的一天,这个位置,老夫迟早还是要交出去。
若老夫真能復位,定然不会亏待了诸位,该给的好处一分不少。
老夫还会从你们当中挑选一人,做为继任城主的得力人选好生栽培。”
一听这话,满座瞬间安静下来,方才的喧闹被一种异样的激动取代。
杨翼、屈侯等人眼神发亮,不约而同地起身拱手:“我等愿追隨李公!若李公復位,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凌霄笑著抬手虚扶:“诸位都是老夫的左膀右臂,何须如此。
来,喝酒!咱们等著看那杨灿的好戏便是!”
酒盏再次举起,暖阁里的笑声比先前更盛了。
城主府花厅里,独孤清晏在几案旁边的椅上坐了,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一种世家公子的沉稳矜贵。
东侧的罗汉榻上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致。
小青梅一手拉著独孤婧瑶,一手拉著罗湄儿,並肩坐在榻上,亲切地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