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亮在空中,不暗不明,天晚的风吹着凉意,给这片大地上浇上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求求你,求求你……”地上的人仍在说着,声音很小,小到风稍稍吹起,便听不见。
男人蹲了下来,看着眼前地上的人,轻轻的说,“为何现在才说?”
“我错了,我不该……,求求你,放过我的妻女,放过我的族人罢。”地上的人仍是虚弱的说着,那双眼睛流出了悔恨,更多的却是隐形的怨毒。
“不,你没错,我也没错。只有正确的坚持才会有争执,才会有流血,才会有杀戮。”男人又是说道。
“我败了,长生天在上。中原王朝圣人有言,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请放过我的妻儿,我的部……”地上的人却是咳出了血,话音又是停落,犹如那断续的风声。
“中原王朝?可这里是漠北。”男人却是笑出了声,那种笑声掺杂着风声更显凄厉。
“哥哈撒,你弑杀大单于,终究不得好死。”地上的人像是绝望,眼中怨毒已是藏匿不住,顺着喉口喷涌出来。
“哈哈,人终会一死,不过你终究要比我先死,你说可笑不可笑?柯钦。”男人又是笑着,那把刀已经刺向地上那人。那张脸却是看向天空良久,才又说道,“天黑了,人也该死了。传令,柯钦部,全体杀光,务必寸草不生。”
男人的声音荡在风中,催促着杀意,那种杀意凝固在那些握着刀的手里,□□了眼前的血肉里。霎时天空中不再寂静,却是一片凄婉的叫喊声。寂静的只有大地,男人脚下的大地。
漠北的大地,是野生的,奔跑着,怒放绕着那菁菁细草上,吐着火一样的生气,大雪过后,此地已是恢复律动,那律动着的心跳。
男人站在地上,空旷的大地上没有声音,激情却染上了他的眉间,是那火,如痴如狂的火照亮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沸腾着不知名的荣光。
夜空似在飘摇,伴随着凉风的脚步,一步一步沉入到死一般的寂静中。视线内一片昏暗,黑压压的云层也被挤在眼前,近的仿佛便在咫尺,男人终是抬起了手,抓向那看得见的星光。
是不是要是没有风,我便能触到这片云,是不是要是没有这片云,我便能触到这片天空,是不是没有这片天空,我便能触到那颗星光。又是风扰了思绪,使得男人打消了念头,一双眼睛又是回到了眼前,眼前依然寂静如水。只是这水不温不暖,凉透了男人的心间。
男人瞳孔又是一暗,却是星光隐去,夜霾沉沉。男人想到什么,那双眸子燃起火花。男人似乎沉醉于这种感觉,痛苦混淆着不甘渲染出强烈一般的动力,这种动力是不朽的,驱动着那心中不断放大的阴暗。“仇恨?”男人良久终是说出了话,男人又是笑了,那种感觉却是又陶醉又恶心。
也是一样的夜晚,一样的深沉,不一样的却是那次有着月亮,如光如华的圆月。
那个时候的男人是软弱的,胆怯的,畏惧的。男人甚至不敢看向身后的圆月,被卑微承载着身体谦恭的跪在地上,是沉默,绝望的沉默,男人用力抓紧胸口,哪怕只是心跳,也怕惊动马上那人心间摇摆的杀戮。
圆月在地上刻着那个影子,那个屈辱的影子。男人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地上,那一刻,男人唯一自傲的尊严却是埋进了土里。待到心中猛然一空,却是听见马上那人一笑说道,“北胡既已诛尽,他人?暂留?”
男人终是抬头看了看身后的天空,夜色下,圆月独明,有风沙却不是很大。男人狠狠的擦去了脸上的泪水,那一天,他告诉自己,“再也不会这样,再也不要这样,哪怕是死,哪怕是生不如死,哪怕……”,男人没有说完,却是看见了北极星倏尔亮于夜空中,他痴痴的看着那颗星,从此那颗星装进了他的心里。
男人又是等了等,仍不见北极星显现,脸上浮现焦急,虽然他现在很少再有焦急。蓦然间风止云涨,男人终是停了思忆。再回神,那双脸上又是坚定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