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沾着极薄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他摊开手掌:"在凤栖宫外的山坡上捡到的。’’
附近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什么残留气息。
就是这一截骨头,孤零零落在地上,像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
"孔宣看着那截骨,没有接。那骨头上残留的气息极薄,可极清晰。’’
‘’腐朽的,空洞的,像一口枯井深处涌出来的寒气。’’
‘’和黑水泽残存的气息一样。’’
孔宣收回目光:"周围有脚印吗?"
"没有。什么都没留下。"
孔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它还没有进来。’’
‘’只是把东西送进来了。"
金翅大鹏听了,眉头皱起:"送东西进来?就像那个黑影从裂缝那边把气息探过来一样?"
孔宣点了点头:"它在试探。"
"看看洪荒有多大,看看我们守得有多紧。"
金翅大鹏握了握拳头,松开:"那我们要怎么回它?"
孔宣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棵幼苗旁边,蹲下身。
幼苗已经两尺多高了,枝干笔直,叶片碧绿,边缘的金线明亮如丝。
蹲在旁边的赤金鸟见他靠近,轻轻拍了拍翅膀,却没有飞走。
孔宣伸出手,在幼苗根部的一小片苔藓上,轻轻拂了一下。
苔藓被拂开,露出底下一粒极小的东西,像一颗沙,又像一粒极细的种子。
他指尖凝出一滴金芒,落在那粒东西上,将它裹住。
然后轻轻一弹,将裹着金芒的东西弹向黑水泽的方向。
金翅大鹏看着那道金光划过天际,问:"那是什么?"
"一道标记。"孔宣站起身:"那条东西身上,沾了这棵树的根土。’’
‘’它下次再出现在洪荒任何地方,我都能感知到。"
金翅大鹏沉默片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上次回来的时候。"
金翅大鹏没有再问。
他站在孔宣身后,目光落在那棵幼苗上。
它正安安静静地长着,叶片在风中轻晃,根须深深扎入云絮。
看上去什么都不管,可它一直在那里。
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裂缝这一边的那条线。
孔宣重新站回裂缝前,望向那道白光。
风从那边涌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带着山顶那朵花的气息。
他知道那黑影还在找路,它还会再试。
可那棵苗还在长,那道裂缝还在亮,他也还在。
他不怕慢慢来。
他怕的,是这方天地先熬不住。
天边浮起暮色。
云层染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幼苗的叶片边缘的金线静静亮着,像一盏不灭的小灯。
金翅大鹏在他身旁坐下,仰头望着那道白光:"大哥。"
"嗯。"
"那三头蛟死了,凤栖宫外的碎骨,还有那些从裂缝对面飘过来的东西,它们是不是都在往一个方向走?"
孔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风从背后涌来,吹动他的墨袍。
然后他开口:"洪荒和那边,在慢慢靠近。"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
金翅大鹏也没有再追问。
可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两片天地,正在缓缓靠拢。
门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风在走,草木在走,气息在走。那道黑影也在走。
它在找路的尽头,孔宣在守路的起点,那棵苗站在中间。
像一道无声的界碑,把自己扎根在天地之间。
孔宣站在裂缝前,夜风从白光中涌出。
衣袍翻卷,身姿不动。像一座山。
一座长在云上的山。
他身后那棵苗也站着,也长着,也守着。
沉默地,一点一点地,向着那道白光的方向,伸展着自己的叶子。
孔宣站在裂缝前,夜风猎猎。
身后那棵苗,叶片微颤。
像在风中点头,又像在跟谁打招呼。
孔宣没有回头。
他望着那道白光。
光里有东西在动,极淡极轻,如水面下的一道暗流。
那东西从白光深处浮上来,停在裂缝边缘。
不是黑影。
是影子。
很薄,薄得像一层纱。
没有形状,没有轮廓。
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黑烟,勉强聚在一起,勉强看出一个形态。
孔宣开口道:"是你。"
那影子微微晃动,像是点了点头。
它的声音比上次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中间隔着几重山谷。
"我换了一副样子。"
"那道门,我过不来。"
"可我找了一条小径。"
孔宣看着它:"你绕不过去。"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试试看。"
它说完这句话,并没有退走。
它停在裂缝边缘,像一块礁石,在光中静静漂浮。
孔宣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隔着那道白光,对望着。
风从四方涌来,吹动衣袍。
身后那棵苗的叶片,在风中轻轻翻卷。
金翅大鹏从远处走回来,看见那影子,脚步一顿。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只是在不远处蹲下,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安静地守着。
那影子看了孔宣很久,久到天边的星光都暗淡了一层。
然后它开口:"那棵树,是盘古留下的。"
孔宣道:"是。"
"你把它种在这里,是想让它扎根在这道裂缝上。"
孔宣没有否认。
影子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比盘古聪明。"
"他只会拿斧头劈。"
"你会种树。"
孔宣道:"他也会种。"
"他种过一朵花。"
影子像是愣了一下。
那团薄薄的黑色微微晃动,边缘泛起一点涟漪。
然后它缓缓后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