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推着他,墨袍猎猎。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稳。
那道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直到他重新站在裂缝前。
金翅大鹏还守在树下,见他回来,站起身来。
孔宣落回云上,墨袍被风卷了一下,才慢慢垂下。
他负手望向那道白光,目光平静如初。
风穿过裂缝,带着那边草木的气息。
衣袍翻卷,纹丝不动。
金翅大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只在旁边站定,也望着那道白光。
夜风从远处涌来,拂过两人之间。
那棵小树的叶片轻轻晃动,像在回应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风在吹。仅此而已。
夜风从裂缝那边缓缓涌来。
孔宣站在云上,墨袍被风牵起边角,又缓缓落下。
他没有说话。
金翅大鹏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左一右,隔着那棵小树。
树上的果实已经被摘下了,枝头空出一小截。
新发的嫩芽正在叶腋处拱出一个极小的苞,淡绿的,比米粒还小。
要等它再长,还得很久。
孔宣伸手入袖,指尖依次碰过那些细小物件。
叶片,草茎,羽毛,干枯的花,雪水凝过的花瓣。
然后是那粒果实。
果实触手温热,像一块被日光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他没有取出来。
只是碰了一下,确认它还在,便收回了手。
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
不是天亮,是另一种颜色。
像有人在天穹上铺了一张薄纸,纸面微微泛光。
那灰色正在从北方向南推进,缓慢而均匀。
像潮水。
孔宣看着那道灰色,没有动。
金翅大鹏也看见了,偏过头来。
"它过来了?"
"在过来。"
"比上次慢。"
"上次是试探,这次是推进。"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黑影绕过那道门,选了北边。’’
‘’可北边冻原上有东西被烧死了,那团热的源头还在往南来。"
"不是一伙的。"
"它们各走各的路,可终点是一样的,都是这道裂缝。"
孔宣没有否认。
风声变大了些。
那层灰白天际线又推进了几分,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风撕开的棉絮。
孔宣忽然开口:"你守一会儿。"
金翅大鹏愣了一下:"你去哪?"
"北边那具冰下的骨架,埋得不够深。’’
‘’风雪要来了,它会被吹出来。得再往下压一压。"
金翅大鹏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孔宣转身,向北方飞去,墨袍掠过云层,像一道墨痕划过水面。
他飞得很快。
风从耳边刮过,尖锐而干冷。
冻原在脚下展开,灰白如一片被遗忘的旧纸。
他没有停,一直飞到那片湖的上空,落下来。
湖面还在,冰层比上次所见更厚了一层,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雪粉。
他蹲下身,手掌贴上冰面。
冰下那具骨架还在。
蜷缩着,肋骨间的光芒比之前暗了些。
那光在冷,在收缩,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
孔宣没有去碰那团光。
他从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金光,沿着冰面边缘缓缓渗入,在骨架周围绕了一圈。
金光没有触碰骨架,只是将它周围的冰层重新凝实,压实,向下压了数尺。
骨架沉下去,那团光也被冰层重新裹住,像被埋入更深的地底。
孔宣做完这些,站起身。
湖面恢复如常,冰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金色痕迹。
很快便被风吹来的雪粉掩住。
他转身,没有停留。
回到裂缝前时,那层灰色已经更近了。
近到能看清它的边缘,像一层正在被风吹散的薄烟。
灰色中夹杂着细碎的白色,是雪。
那些雪正从灰色中飘落,零零星星,落在云絮上,落在小树的叶片上。
叶片微微颤动,没有缩起来。
雪落在金色根须上,立刻融化成水珠,顺着根须滑入云絮深处,被根系吸走了。
金翅大鹏站在树下,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他看见孔宣回来,拍了拍肩头的雪。
"它开始下了。这雪里没有黑影的气息。’’
‘’干干净净的,就是雪。"
孔宣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落进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就融了。
确实是雪,没有别的味道。
像那边天地的冬天,被风吹过裂缝,落到了这边。
"它不是在推进。它在铺路。"
金翅大鹏皱起眉头:"铺路?"
"雪落下来,铺在冻原上,铺在山脊上,铺在这道裂缝的门口。"
"雪落得多,路就平了。路平了,什么东西都能顺着走过来。"
金翅大鹏望向那层灰色,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云絮。
云絮上那层薄雪正在慢慢积起来,已经盖住了小半片云。
"那我们怎么办?"
"扫。雪落一层,扫一层。"
孔宣抬手,金光从掌心涌出,如一阵温热的潮水,漫过云絮。
雪被金光一照,便化了,化作水汽升起,消散在风中。
可雪还在落。落得越来越密。
那层灰色压得更低了,几乎贴着头顶。
金翅大鹏也动了手,羽刃挥出,金光如扇面铺展,将落在树冠上的雪扫落。
两人一左一右,在云上扫雪。
雪落得快,他们扫得更快。
可那灰色仍在推进,仍在压近。
像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大手。
孔宣扫完一片云,直起身,望向北方。
灰色深处,有一个极淡的影子正在移动。
很淡,淡得几乎与灰色融为一体。
可它在动。
在向这边,缓缓靠近。
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