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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土的颜色和表层的灰白不同,偏黄,偏深。
像是被翻动过,又被覆盖过。
他落下来,蹲在裂缝边缘。
断面处,有一道极浅的刻痕,藏在土层的夹缝中。
像是有人用指尖,在泥土还软的时候,轻轻画了一下。
划出一道短弧。
和那座石板上第二道弧线一模一样。
孔宣沿着那道短弧的方向望去。
西方偏北。
他起身,继续向前。
又飞了约半个时辰,地面上的裂缝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石丘。
石丘不高,每座不过一丈左右,散落分布。
像一盘被随意撒开的棋子。
孔宣落在一座石丘上,环视四周。
石丘的排列看似无序,可当他站在高处俯瞰时,他看见了。
那些石丘之间,连起来是一条线。
从东南向西北,缓缓弯曲,像一条被折叠的路。
他没有急着走进那片石丘。
站在高处,将整片石丘的布局收入眼底,记在脑中,然后踏空而起。
沿着那条石丘连成的曲线,向西北方飞去。
日光从头顶偏到西边,他的影子落在下方的石丘上,从一块跳到另一块。
飞过第三十七座石丘时,他停了下来。
因为那座石丘的顶部,有一块被放平的石头。
和周围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块不同,这一块表面平整,像被人打磨过。
像一张小桌子。
孔宣落在那块平石旁边。
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像是被什么圆钝的东西反复压过。
凹槽的形状和他袖中那两片石片的轮廓吻合。
孔宣从袖中取出那枚较大的石片,放入凹槽中。
严丝合缝。
石片嵌入的瞬间,他脚下的石丘微微震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从石丘内部传出来的。
然后,石丘底部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不宽,只有一拳大小,可从中吹出一阵干燥的微风。
风里有尘土味,有旧木头的气味。
孔宣没有急着去看那道缝隙。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裂缝没有再扩大,才蹲下身,侧耳靠近裂缝。
裂缝中,有声音。
极轻,极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石头敲击另一块石头。
一下,两下,三下。
间隔均匀。
像在打拍子。
孔宣听了片刻,直起身。
他取出袖中的石片,将石片嵌入石面的凹槽,等待了数息,石丘内部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响。
那道缝隙又扩大了一些。
已经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入了。
孔宣侧身,踏入缝隙。
缝隙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向下倾斜。
通道四壁光滑,像是被水长期冲刷过,可这里干燥得像一座窑。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石室。
不大,方圆两丈。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只石匣。
石匣没盖盖子,敞着口。
孔宣走过去,低头看去。
石匣里放着一卷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泛着深褐色的旧。
像兽皮,又像某种植物的纤维,经过不知多少年,变得薄脆而卷曲。
他伸手,指尖悬在卷轴上方,没有触碰。
东西放得太久了,一碰也许就碎。
他收回了手。
目光转向石台底座,底座侧面有一道刻痕,像是一个路标。
刻痕的走向指向石室的西壁。
孔宣走到西壁前。
壁面上刻着一行字,字体古拙,笔画粗粝。
孔宣辨认了很久,勉强认出了其中几个字的轮廓。
"向北,三......"
后面的字被风化磨蚀了,只剩一些浅浅的凹陷。
向北,三什么?
三日?三千里?三座山?
孔宣记下那几个字的位置和走向,转身回到石台旁。
石匣里的卷轴还在。
他看了片刻,没有取。
转身沿来路返回。
出了裂缝,石丘顶部的缝隙在他离开后缓缓合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孔宣站在石丘顶部,望向北方。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北方天际线处有一片极深的暗蓝,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身。
在石丘上坐了下来。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动他的衣袍。
袖中那两片石片安静地躺着,没有震动,没有温热。
像是在等他先想清楚。
孔宣坐着想了一会儿。
那条路从河床开始,到山腰,到石板,到这片石丘。
每一处都是一个标记,每一处都在指向下一处。
这个人走得很慢,可走得很稳。
孔宣不知道他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
可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逃离。
是在寻找。
找到什么之后,就刻下来,留给后来的人。
像一盏一盏点灯,点在荒野里。
风小了。
孔宣站起身,向北飞去。
夜空中没有云,星光很亮。
地面上的起伏越来越小,越来越平。
荒原在星光下泛着灰白色的暗光,像一片被月光洗过的旧布。
飞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黑色的轮廓。
不是山,不是丘。
是林子。
不高,可密。
每一棵树都差不多粗细,差不多高矮,整齐得像被量过。
孔宣落在林子边缘。
那些树比他想象中更细,更直。
树皮是深褐色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裂纹。
像是被风干了很久的柴火,插进土里,排成一片。
他走入林中。
脚下有落叶,踩上去不响。
那些落叶也是干的,薄得像纸,边缘卷曲。
走了一炷香左右,他停住了。
林子中央,有一棵不一样的树。
比周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