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粗了一圈,高三尺。
树皮的颜色更深,接近黑色。
树干上,有一道刻痕。
和之前见过的刻痕一样,边缘光滑,像是用钝器反复描过。
刻痕的形状是一道斜线。
从右下方向左上方,斜着穿过树干。
孔宣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
指尖触到的瞬间,树干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
像木头被敲了一下。
他收回手。
那道斜线指向的方向是东北。
孔宣没有犹豫,转身向东北方走去。
穿过那片整齐的林子,用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
林子尽头是一片缓坡。
坡不高,可坡上长着一层极短的草,灰绿色的,像刚冒头就被冻住了。
孔宣走上缓坡,站在坡顶。
东北方,天际线处,有一道极淡的亮光。
像一盏挂在远处屋檐下的旧灯。
光很弱,像快要灭了,可它确实在亮着。
孔宣望着那盏光。
他知道,那就是下一个标记。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一天,从山到石板,从石丘到石室,从石室到林子,从林子到坡顶。
每一处都在指向下一处,像一条被拆开的链子,一节一节被他重新连上。
而那盏光,就是下一节。
他没有急着动身。
在坡顶坐了下来。
风从东北方吹来,裹着那盏光的气息。
干燥的,旧的,像很久以前被点燃的东西,烧到了现在。
火光里有人影,从一小团,像一个人正坐在火堆旁,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孔宣没有移开目光。
他望着那团影子,看了很久。
夜风还在吹,那盏光越来越近了,越来越亮。
光亮里那团人影,也渐渐清晰了一些。
像是一个人,正盘腿坐在火边,手里拿着一根细枝,在拨弄火堆。
孔宣站起身,踏空而起。
向着那盏光的方向飞去。
他在想,那团影子,也许不是影子。
也许就是那个人本人,走了很远的路,停在那里,生了一堆火,等着有人来。
风从东北方涌来,托着他的衣袍,推着他向前。
他飞得不快,可很稳。
像一根被拉直的线,穿过夜色,向着那盏正在等着他的光,不断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