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第三层神通的变化。
消耗更少,恢复更快。
孔宣满意,长身而起。
走出竹林时,天色已大亮。
山腰处传来通天的声音,正在教那些弟子吐纳之法。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孔宣听了一会儿,通天教得不错。
虽然略显生涩,可条理清晰,态度认真。
那些弟子听得专注,个个正襟危坐。
玄都也在其中,盘膝坐在最前排,闭目吐纳,气息平稳。
孔宣没有打扰他们,绕到后山。
后山有一处山涧,溪水从高处落下,汇成一汪清潭。
潭边生着一丛野花,花瓣淡紫,在风中轻轻摇曳。
孔宣在潭边蹲下,掬了一捧水。
水凉,入口清甜。
他抬头,望着瀑布。
水从高处坠落,碎成千万颗水珠。
日光照在水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孔宣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出来吧。”
身后树丛中一阵窸窣。
一个少年探出头来,十四五岁年纪,穿着打了补丁的青布衣。
见到孔宣,少年有些局促,低着头,手在衣角上拧来拧去。
孔宣打量他一眼:“你叫什么?”
少年小声道:“我叫阿青。”
“是昨天跟着大家一起上山的。”
孔宣点头:“你为何不跟他们一起听道?”
阿青低着头:“我…我资质不好。”
“昨天那位通天前辈摸骨,说我没有灵根,修不了道。”
“让我下山去。”
孔宣没有急着说话。
阿青抬头看了孔宣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目光。
“我不想下山。”
“我家里没人了,下山也不知道去哪。”
“我就想…想在山上待着。”
“哪怕只是打杂做饭也成。”
孔宣看着少年,沉默片刻。
“伸出手来。”
阿青一怔,怯怯地伸出手。
手掌粗糙,指节上有茧。
是干过粗活的手。
孔宣将指尖搭在他掌心。
一缕道力探入,顺着经脉流转一圈。
确实没有灵根。
寻常修道,没有灵根如无源之水,进不了门槛。
可孔宣收回手,淡淡道:“谁说没有灵根就修不了道?”
阿青愣住:“前辈……”
孔宣起身,负手道:“灵根是天地所赋,可道在心中。”
“没有灵根,便不能悟道?”
“盘古开天时,可有灵根?”
阿青张着嘴,说不出话。
孔宣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道力。
道力悬浮,如萤火微光。
“你想修道,我教你。”
“灵根不够,便用努力来凑。”
“每日比别人多修两个时辰,日积月累,未必不能成器。”
阿青眼眶一红,扑通跪倒:“多谢前辈!”
孔宣抬手,将他托起。
“别跪。”
“修道之人,膝下有道。”
“跪天跪地跪师,不跪旁人。”
阿青用力点头,眼眶通红。
孔宣转身,走向山涧旁的一块青石。
坐于石上,面向瀑布。
“过来,坐下。”
阿青小跑过来,在孔宣身边坐下。
孔宣望着瀑布,开口:
“修道,先修心。”
“心不定,气不凝。”
“气不凝,道不成。”
“你听好了,我传你一套养气之法。”
“此法不需灵根,只需静心。”
“每日清晨面东而坐,吐纳九九八十一次。”
“每次吐纳,想着天地之间有一口气。”
“从脚底入,从头顶出。”
“循环往复,不息不止。”
阿青听得认真,一个字都不敢漏。
孔宣讲完,又示范了一遍。
阿青照着做,吐纳三次便憋得脸红。
可他没有停,咬着牙继续。
孔宣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
半个时辰后,阿青终于顺畅地完成了一个循环。
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前辈,我做到了!”
孔宣微微点头:“每天做,风雨无阻。”
“三个月后,我再教你下一步。”
阿青用力点头,起身朝孔宣深深一躬。
然后转身跑了,跑回山腰的树林,寻了一处空地坐下,开始吐纳。
孔宣望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
太阳升高,瀑布上的水雾被日光一照,浮起一道虹。
孔宣起身,沿着山涧往上走。
涧水清浅,石头湿滑。
他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落得稳稳的。
走了半里,前方涧水拐弯处,坐着一人。
老子。
他盘膝坐于溪边石上,膝上横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
孔宣走近,老子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在山涧那边,收了个弟子?”
孔宣在他旁边坐下,道:“算是吧。”
老子放下竹简:“没有灵根,也教?”
孔宣道:“灵根不过是捷径,不是唯一的路。”
老子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天地初开时,哪有灵根一说。”
“都是后来人定的规矩。”
孔宣没有接话,两人安静地坐在溪边。
水声潺潺,鸟鸣时起。
片刻后,老子开口:“你近来总在看天。”
“在看什么?”
孔宣望着天,云层层层叠叠,如鱼鳞铺展。
“我在想,那天之外,还有什么。”
老子沉吟片刻,道:“我曾在一卷古简中读过一句话。”
“混沌如卵,孕于虚无。”
“卵破而天地生。”
“卵之外呢?”
“古简中没有写。”
“可我猜,卵之外,还是虚无。”
孔宣转头看向老子:“虚无之中,有什么?”
老子摇头:“不知道。”
“可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有趣。”
孔宣沉默良久,道:“我见过一枚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