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推诿、处处阻挠,难以推行。看似太平的成化朝,早已是积弊深重、外强中干,如同一个身患重病的巨人,看似巍峨,实则不堪一击。
“娘娘,陛下下朝了,正往暖阁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内侍,看着神色有些凝重。”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熟睡的皇子,也打断了万贞儿的思绪。
万贞儿回过神,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整理了一下衣摆,抚平了衣料上的褶皱,缓缓起身相迎。她走到暖阁门口,抬眼望去,便见朱见深身着一袭藏青色常服,腰系玉带,步履匆匆而来,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烦闷,往日温润的眉眼,此刻也凝着几分郁色,连步伐都比平日里沉重了许多。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内侍,也都低着头,神色恭敬,不敢多言。
“陛下。”万贞儿屈膝行礼,语气温婉,眉眼间的锐利瞬间收敛,只剩下温柔与关切。她知道,陛下今日的朝议,定然有些不顺利。
朱见深快步上前,伸手扶起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鬓,指腹感受到玉簪的温润,也感受到她发丝的柔软,语气中带着几分歉疚与疲惫:“贞儿,让你久等了。今日朝议,又是一番争执,吵得朕头都疼了,连饭都没心思吃。”
万贞儿扶着他的手臂,将他引到软榻上坐下,转身走到桌前,亲手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茶是今年新采的龙井,香气馥郁,入口回甘。她将茶杯递到他手中,轻声说道:“陛下先喝口茶,缓一缓心神。龙井能清神醒脑,喝一口,或许能舒服些。可是朝堂上又有棘手之事?臣妾看您神色不对,定是又受了文官们的气。”
朱见深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寒意,却没能缓解心中的烦闷。他重重叹了口气,将茶杯置于案上,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愤怒:“何止是棘手,简直是寸步难行。今日内阁与六部又因漕运之事争执不休,李贤与徐有贞各执一词,相互攻讦,李贤说徐有贞暗中勾结江南漕运官员,克扣漕粮;徐有贞则反咬一口,说李贤纵容下属贪墨漕运银两,全然不顾漕运延误、江南百姓受灾的实情。更可气的是,有御史弹劾户部尚书李秉贪墨,可证据不足,内阁却执意要彻查,实则是借此事打压李秉,清除异己,争夺内阁的控制权。”
他顿了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满是无力:“朕登基两年,本想励精图治,重振大明雄风,恢复宣德、正统年间的盛世景象。朕下令减轻赋税,安抚流民,整顿军备,可文官集团抱团结党,事事掣肘,朕的政令,到了六部,便被层层推诿、处处阻挠,要么拖延不办,要么阳奉阴违。地方上,贪官污吏欺压百姓,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四起,饿殍遍野,可地方官员却欺上瞒下,虚报政绩,说什么‘百姓安居乐业,五谷丰登’,朕想要整顿吏治,却无从下手,连一个可靠的人手都没有。”
朱见深心中满是憋屈与无奈。他自幼历经坎坷,先是太子之位被废,而后又被重新立为太子,尝尽了人间冷暖。登基之后,他一心想要做个明君,造福百姓,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文官集团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他身为帝王,却如同被架空一般,难以施展拳脚。他看着万贞儿温柔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依赖感,他知道,只有在万贞儿面前,他才能卸下帝王的伪装,展露自己的脆弱与无助。
万贞儿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与愤怒。她深知,朱见深所言非虚。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的朝堂格局便彻底失衡,武将集团没落,文官集团一家独大。内阁拥有“票拟”之权,能够参与朝政决策,六部官员则大多出自文官集团,相互勾结,形成了“文官党”。他们把持着科举选官的权力,垄断了仕途,排斥异己,将皇权牢牢束缚。东厂虽有监察之权,可历任厂公大多与文官集团有牵连,早已沦为他们的附庸,难以发挥真正的监察作用。这样的朝堂,看似清明,实则腐朽不堪,若不加以整顿,迟早会引发祸乱。
“陛下,臣妾虽身处后宫,不懂朝堂权谋,却也知晓,江山稳固,重在吏治清明、民心安稳。”万贞儿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目光坚定地看着朱见深,“文官帮派横行,贪腐成风,若不加以遏制,长此以往,必生祸乱。流民四起,百姓困苦,若不妥善安置,终会酿成民变,动摇国本。土木堡之变的教训,历历在目,陛下不可不防啊。”
朱见深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贞儿,你虽在后宫,却比朝堂上那些只会空谈、相互攻讦的文官清醒得多。他们满口的‘忠君爱国’,实则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在乎江山社稷与百姓疾苦。可朕有心无力啊,文官集团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朝中半数官员都出自他们的派系,朕若是贸然出手,必然会引发朝堂动荡,甚至会被他们扣上‘昏君’、‘宠信奸佞’的罪名,到时候,朕不仅无法整顿吏治,反而会陷入更大的困境。”
万贞儿看着他疲惫的面容,看着他眼底的无奈与脆弱,心中微微一疼。她陪伴朱见深多年,看着他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一位想要有所作为的帝王,可现实的桎梏,却让他寸步难行。她深知,朱见深并非昏庸之主,只是性格温和,缺乏杀伐果断的魄力,再加上文官集团的掣肘,才难以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