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茶几上摆着功夫茶具。
开门的正好是林语。
看到是他,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冷下来:“你来干什么?”
“谈事情。”
“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到外面去,找个地方商量下离婚的事。”
“不必了,正好,当着爸爸妈妈一起说。”
“有必要吗?”
“怎么?怕了?”
曾墨没回答,径直走了进去。
林父在客厅看报纸,林母在厨房。看到曾墨,林父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曾墨坐下来。林语跟过来,坐在另一边,抱着手臂,不看他。
“我来谈离婚。”曾墨直接开口。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语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开。昨天吵架,今天离婚,够果断的啊。”
“拖下去没意义。”曾墨的语气很平静,“对你,对我,对书言,都没意义。”
“书言的抚养权呢?”林父插了一句。
“归我。”
“你拿什么养?”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来,声音透着轻篾,“你那个报社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你拿什么养孩子?还有治病。”
曾墨看了林语一眼。离婚的事没有预备会,但有准备期,林语显然已经把情况跟她妈交了底。
“我会想办法。”他说。
“想办法?”林母从厨房走出来,围裙都没解,“你一个搞摄影的,能想出什么办法?开影楼?这城里有几个人拍婚纱照?去外面接活?你有那个人脉吗?前几天碰见小赵,你们影楼都快关门了。还牛哄哄的。”
曾墨没说话。他没兴趣和岳母吵架,前世吵了好多年,吵累了。
他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我拟好了。房子归我,现在我需要拿它做抵押,贷款,给书言治病。书言的抚养权归我,不需要抚养费。存款一人一半,大概有两万多,一人一万。”
林语拿起协议,扫了一眼,然后放下。
“你倒是算得清楚。”她说,语气里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她知道要给书言治病,房子是远远不够的,书言也是她的女儿。
“必须清楚。”曾墨说,“不清楚的事,以后麻烦。”
林父一直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曾墨。
“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他问。这个女婿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也还稳重,要不当年也不会去找吴部长,替他某这份工作。
林父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出来曾墨今天的异常——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一个刚和妻子吵完架、马上要失业的男人,来谈离婚时居然这么镇定,要么是真的无所谓了,要么是已经有了退路。
曾墨没回答。
“爸,有也罢,没有也罢,”他说,“婚是肯定要离的。”他有点恶趣味地想“最后一次叫爸了吧。”
林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林语拿起笔,在协议上签字。
她的手在抖。
曾墨看到了。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软,但只是一瞬间。
前世,他和这个女人纠缠了太久。从2006年结婚,到2016年正式离婚,中间吵了无数架,冷战了无数次。他们不是不爱过,是爱被消耗掉了。
如果前世能早点放手,也许两个人都会好过一些。
“我是真的后悔。”林语放下笔,说。
曾墨拿起协议看了一眼签名,折好放进口袋。
“后悔和我结婚?彼此吧。”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五
从岳父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曾墨站在路边,初春的风还有凉意。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但透着一丝光。
手机响了。
报社的电话。
“曾墨,你明天来办离职手续吧。补偿金六个半月工资,一共一万二。”
“好。”
挂电话。
同一天,离婚+失业。
曾墨站在路边,想笑又想哭。
他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子坐下,点了根烟。
他想起前世45岁的自己,每天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某个地方抽烟。不同的是,那时的他已经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不难过了,是麻木了。
现在他还能感觉到疼。
疼是好事,疼说明还活着。
一根烟抽完,他站起来,往家走。
还有很多事要做。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上楼,转身又往外走。
他要回去看看书言。
六
曾墨到的时候,书言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动画片。
5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脸色有点苍白,头发也没什么光泽。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袖子有点长,卷了两道。
母亲在厨房忙活,看到曾墨进来,朝客厅努了努嘴。
曾墨走过去,在书言旁边坐下。
书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看电视了。
他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
电视里放的是《熊出没》,光头强又在砍树,熊大熊二在捣乱。书言看得很认真,偶尔笑一下。
过了大概十分钟,书言突然开口了。
“爸爸。”
“嗯?”
“你跟妈妈昨天打架了。”
“不是打架,”曾墨说,“是吵架。”
“吵架和打架有什么区别?”
“吵架是用嘴,打架是用手。我们没用过手。”
书言想了想,好像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要吵架?”
曾墨想了一下,该怎么跟一个5岁的孩子解释成年人的矛盾?
“因为有些事情,爸爸和妈妈的想法不一样。”
“为我治病的事吗?”
“大人的事。”
书言不满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