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已经不指望他了。
这一世,书言抱着他的腿,说“我不怕”。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怕,还是在安慰他。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觉得,这辈子值了。
三
十月的那个深夜,曾墨记得更清楚。
十月十七日,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他在办公室剪辑第十四期视频。这期的拍摄对象是一个聋哑学校的老师,姓刘,三十八岁,在这个学校干了十五年。曾墨跟拍了她三天,拍她上课、拍她跟孩子们做游戏、拍她深夜一个人在办公室备课。素材很多,他筛了两遍还没筛完。
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是邮件。发件人:NMDP Registry。主题:Potential HLA Match Notification。
曾墨盯着那行英文字母看了五秒钟。他没看懂所有的词,但他看懂了“Match”。
手抖了。不是夸张,是真的抖。他拿起手机的时候拇指按了三次才点开邮件。屏幕上的英文密密麻麻,他的英文一直不好,一个个词查太慢了,他直接截图发给了陈主任。
然后他打电话。
陈主任接了,声音清醒得不像凌晨一点多的人。医生这个职业,手机从来不关静音。
“陈主任,您看邮件了吗?”
“看了。”陈主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曾墨觉得不对。
“是找到了吗?”
“找到了。9/10相合。”
曾墨的心跳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9/10是什么意思?”
“九个点位相合,一个点位不合。”陈主任说,“现在只是初筛,还要做高分辨确认。如果高分辨出来还是9/10,可以做。但风险比10/10高。排异反应可能会更严重,术后并发症的概率也更大。”
“那如果是10/10呢?”
“如果是10/10,那就是最理想的情况。”
“高分辨要多久?”
“四到六周。”
“多少钱?”
“三千美元。”
曾墨闭上眼睛。三千美元,两万多人民币。他有这个钱。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9/10还是10/10”的问题。这是“能做但风险高”和“做了更安全”的问题。这是女儿的一辈子。
“做。”他说。
“你确定?”
“确定。”
陈主任沉默了两秒。“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曾墨坐在椅子上,没动。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渣辉今天走得早,说“儿子发烧了”。曼秋下午去了医院,陪父亲拿体检报告——好消息,除了血脂偏高,没有大问题。张慧芳下班前去库房理货,理完直接回家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报社的墙上。曾墨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2014年10月17日。美国骨髓库,9/10相合。等高分辨。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书言有救了。不是“可能有”,是“有”。9/10也是救。哪怕只有一半相合,也比没有强。
他想起书言小时候。她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的,走两步就摔。摔了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林语说这孩子倔,像他。他不知道这是好话还是坏话,但他希望书言的倔能用在这次上。
倔一点。撑住。
四
高分辨的费用要等陈主任的确认邮件才能处理。曾墨算了一笔账——三千美元的检测费,加上后续供者体检、干细胞采集、运输,至少还需要三到五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三十到四十万。
他的账面余额,七十四万。
够,但不够多。
账号每月收入二十多万,公司开支五万多,每月能攒下十五万左右。到明年年中,大概能攒到一百二十万左右。够手术费,但不够“万一”。万一出现严重并发症?万一需要二次移植?万一术后感染进了ICU?ICU一天的费用他查过,少则三五千,多则上万。
他不能只算及格线。他要算安全线。
得加速变现。
他想了几天。广告不能接太多,接多了伤号。带货可以再发力,但张慧芳一个人盯供应链已经快忙不过来了,她最近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回家还要跟点点多少聊几句,点点刚有点愿意交流,不能半途而废。得招人,但招人又要增加开支。
还有一个方案。他早就想过,但一直没做——知识付费。卖课。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渣辉的时候,渣辉正在吃午饭。盒饭,一荤两素,米饭压得瓷实。他听完,放下筷子,擦了嘴。
“卖课?”
“嗯。”
“摄影课?”
“嗯。”
“定价多少?”
“九十九。”
渣辉想了想:“会不会掉粉?”
“为什么掉粉?”
“有人会觉得你在割韭菜。”
曾墨看着他。渣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前两年知识付费大火,什么人都出来卖课,九块九的理财课、十九块九的写作课、二十九块九的情绪管理课,大部分是注水的。市场被做烂了,很多人看到“课程”两个字就下意识觉得是智商税。
“只要课程够硬,”曾墨说,“不会掉粉。反而会加强人设。”
渣辉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定。”
五
曾墨花了两周时间备课。
他把课程定名为《手机摄影从入门到精通》。二十节课,每节十到十五分钟。课程大纲他列了三稿,第一稿太专业,全是术语,像大学教材的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