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日军势大,若是一味硬拼,只怕奉天空战积攒下来的优势,会一朝丧尽。”
“不如趁日军尚未兵临城下,主动表示和谈诚意,向日军道歉,做出适当赔偿,再由辞修联络委员长,请国联出面调停。”
“如此,这场灭顶之灾便可消弭于无形,东北千万百姓也可免于战火涂炭。”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站直了身体,目光坦然地迎向张学铭的视线,像是在说,我陈诚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为你好,为你东北好,为你东北千万百姓好。
大厅里安静下来。
几个站在墙边的参谋下意识地交换了眼神,目光里带着动摇。
陈诚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们浇醒了,空战是空战,陆战是陆战。
天上他们赢了,但地上的鬼子,还是那个打败过俄国的列强。
十九师团、二十师团,那些番号本身就是一部血淋淋的战史。
他们能行吗?
就连汤玉麟这个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土匪,此刻也沉默了。
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粗大的手指在腰间的枪套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见过鬼子陆军打仗的样子,那还是在日俄战争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伙的小土匪,躲在山头上远远看过日军冲锋。
那些矮个子兵端着步枪排成散兵线往前压,大声嘶吼,悍不畏死,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上,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
更可怕的是,鬼子不仅不怕死,武器装备更是全方面领先东北军。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张学铭身上。
张学良也在看他。
这位名义上的东北边防军总司令,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开过口,就像一个被请来列席旁听的局外人。
但此刻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张学铭的脸上,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他很想看看,这个在空战大胜之后意气风发、把陈诚骂得狗血淋头的二弟,面对十万日军精锐的兵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一意孤行地硬扛到底,还是选择跪下,委曲求全?
张学铭注意到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环顾大厅,把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
张作相的忧虑,汤玉麟的沉默,参谋们的动摇,陈诚的急切,以及张学良那双复杂到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呵呵........”
张学铭从椅子扶手上拿起那支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烟,弹掉烟灰,叼在嘴角,慢慢踱到陈诚面前。
他比陈诚高半个头,低头看着这位南京来的使者,嘴角的笑意冰冷,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陈诚,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像谁吗?”
陈诚愣了一下,本能地感觉到这个问题里藏着陷阱,但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应对,张学铭已经替他说出了答案。
“李鸿章。”
这三个字像两记耳光,啪啪地抽在陈诚脸上。
陈诚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但张学铭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甲午年,李鸿章也是这么说的,倭人船坚炮利,我军难与争锋,不如求和以保东南半壁。”
“保住了吗?赔了二万万两白银,割了岛和辽东,换了几年太平,然后呢?鬼子就不来了吗?鬼子只会来得更狠!”
“辛丑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鬼子派出了一万两千人,是所有列强里出兵最多的!”
“慈禧跑到了西安,李鸿章跪在谈判桌前签了辛丑条约,赔了四万万五千万两,鬼子吃饱了吗?没有!”
“他们占了朝鲜,占了旅顺,占了南满铁路,现在又要来占我奉天、占我东北!”
“陈诚你告诉我,李鸿章跪了一辈子,跪来了什么?”
“跪来了国破山河碎,跪来了列强瓜分,跪来了鬼子越来越大的胃口!”
张学铭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
他伸手指着陈诚的鼻子,手指距离鼻尖不到三寸,陈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桌子上。
“你以为我张学铭是李鸿章?我告诉你,老子就算是死,也不做李鸿章!”
“鬼子精锐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他娘的精锐!”
张学铭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火星四溅,“你觉得我东北军打不过?那我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看,华夏的脊梁长什么样!”
他猛地转过身,朝门外大喝一声:“来人!”
门外的袁朗应声而入,身后跟着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士兵。
“把陈诚,还有他从南京带来的所有随从,全部扣押起来。”
陈诚脸色剧变,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张司令!你不能这么做!我是委员长的特使!”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是天下通行的规矩!”
“规矩?”
张学铭转过身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刚才说你是来调停的,调停失败了,你就是南京派驻奉天的观察员。”
“从现在起,你的身份不再是特使,而是军事观察员。”
“而且,你不是什么狗屁特使,你是军人,军人就要有军人的骨气,上战场才是你的本分。”
“而不是卑躬屈膝,跟李鸿章一样只会去投降,签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
他朝袁朗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等开战的时候,把陈诚和他那帮随从,全部带到最前沿的阵地上,让他们好好看看,东北军是怎么打胜仗的。”
“既然陈部长觉得我们打不过鬼子,那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军人的骨气。”
陈诚的脸从通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的嘴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