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好了?”
“放好了。”
“放哪了?”
这个问题让我卡住。
我不能说放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
那样他们两个今晚真能连夜坐车过来,把我床底翻个底朝天。
“放书里了。”
“什么书?”
我硬着头皮:“学习资料。”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
然后我妈从旁边抢话:“他刚才还真说自己在学习!老周,我就说他不对劲!”
我爸没接她的话,又问:“什么学习资料?”
我看着床底,艰难吐出两个字:“数学。”
这回连我爸也沉默了。
我妈在那边急了:“周平安,你二十九了,半夜学数学,你让妈怎么信你没事?”
“我就随手一夹。”
“你夹哪一页了?”
“函数与导数。”
“你还知道函数与导数?”
“妈,我只是穷,不是没上过高中。”
我妈噎了一下。
我爸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刚冒头,就被我妈一句“你还笑”压下去了。
我爸清了清嗓子。
“票有没有拍照?”
“没有。”
“有没有发给别人?”
“没有。”
“彩票站老板知道?”
“知道。”
“他有没有让你给钱?”
“没有。”
“有没有让你先交什么手续费?”
“没有。”
“有没有让你明天去别的地方?”
“没有,他给的是省体彩中心地址。”
“地址发我。”
我刚要答应,手指碰到屏幕,又停住。
“爸,不发图片行吗?我把地址念给你,你们自己搜。”
我爸那边顿了一下。
“行。”
我把刘老板写给我的地址照着念了一遍。
念的时候,我听见我爸那边有纸笔声。
周建业这个人就是这样。
他说话少,但一遇到正事,先找笔。
家里冰箱维修电话、燃气缴费号、我大学辅导员手机号,他都记在一本蓝皮笔记本上。那本本子用了十几年,封皮卷边,里面夹着各式各样的小纸条。
“明天你自己去?”他问。
“嗯。”
“不行!”我妈在旁边又插进来,“他一个人我不放心,我们明早过去。”
我头皮一紧。
“妈,别。”
“为什么别?”
“你们一来,动静太大。”
“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动静?”
“你到彩票站门口,能忍住不问老板吗?”
她没说话。
我继续:“你能忍住不跟我小姨说吗?”
“我跟你小姨说这个干什么?”
“你能忍住不在家庭群里发‘今天心情特别好’吗?”
那边安静了。
很明显,不能。
我抓住这点空隙,赶紧说:“明天我先去核验。确认是真的,确认流程,确认安全,再跟你们说。你们现在过来,反而容易露馅。”
我妈冷笑一声。
“你还知道露馅?”
“我现在全身都是馅。”
“少贫。”
她骂归骂,语气却没刚才那么冲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一只光着,一只穿着袜子。
地上还有刚脱下来的鞋,鞋边蹭了点彩票站门口的灰。
我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五千万在床底下。
而我妈还在电话里骂我吃饭团、不开空调、说话不靠谱。
这世界没变。
至少我妈没变。
“你现在把视频打开。”她突然说。
我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别!”
“为什么不能视频?”
我环顾出租屋。
门后是电脑椅和收纳箱,桌上是捏瘪的酸奶瓶,床边扔着一只袜子,床底外面还露着半个电饭锅内胆。
这画面不像中了大奖。
像刚被人入室抢劫。
“我刚洗完澡。”我说。
“你洗澡穿裤子吗?”
“穿。”
“你有病?”
“主要是冷。”
“那你把摄像头挡住,我听声音也行。”
“妈,打电话不就是只听声音吗?”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被人控制了。”
我服了。
“我要真被人控制,还能跟你讨论函数与导数吗?”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
我妈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但不多。
我爸在旁边说:“先别视频。票如果在屋里,他现在乱翻反而不安全。”
还是亲爸。
关键时刻知道救命。
我妈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那你坐着别乱动。”
我立刻坐好,像小学听班主任点名。
“票真没拍照?”她又问。
“没有。”
“没发朋友圈?”
“没有。”
“没跟同事说?”
“没有。”
“没跟你那个马会来说?”
“没有。”
“没跟前女友说?”
“妈。”
“我就问问。”
“你这个问问很危险。”
“她要是知道了,突然回头找你,你别犯糊涂。”
我头更疼了。
五千万还没到账,感情风险已经被我妈安排上了。
我爸在旁边低声说:“先说正事。”
我妈又嘀咕一句:“这也是正事。”
我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一点,深吸了一口气。
本来想试探一下父母反应,结果现在他们已经从反诈、彩票、亲戚、前任一路查到了人生安全。
我忽然理解了刘老板那句“你自己掂量”。
确实该掂量。
这不是告诉爸妈“我发奖金了”。
这是往家里丢了一颗五千万的雷。
“平安。”我妈声音忽然低下来。
我以为她又要问票,结果她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怔住。
“没有。”
“你别骗我。上次回家,你眼底下黑得跟抹了锅底灰一样。你爸回来还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