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苍穹的目光落在周文正身上,沉了两分。
“不妥?哪里不妥?”
周文正跪在大殿里,乌纱帽戴得很端正。
“陛下,臣听说九殿下昨天在永宁伯府门口,当着众人的面强行抢走了兵部尚书之子韩苟的未婚妻沈寒秋,并且对韩苟下了毒手,使他遍体鳞伤。”
“皇子骄横,强行霸占百姓的妻子,这是不遵守礼法的行为,有损皇家尊严!请求陛下对九皇子进行严厉惩罚!”
话刚落地,文官班列里又站出来两人。
一个是翰林院的王庶子,另一个是监察院的刘御史。
王庶子拱手道:“陛下,周御史说的对,九殿下这样做,在京城已经传得沸反盈天,百姓议论纷纷。。”
“如果朝廷不加限制的话,那么以后皇室的尊严又在哪里?”
刘御史紧跟着补刀:“臣附议,九殿下不仅抢夺臣子的妻子,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打骂命官的家人,这样的行为和街头的无赖没有什么区别?”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陆渊骂成了一个罪大恶极的纨绔子弟。
殿角上的担架上,陆城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来了!
这一慕,他等了整整一个晚上。
昨天被打之后,他就派人把信息送到周文正那里去了。
周文正就是他的手下,养了三年,就是为了今天用的。
陆城躺在担架上,嘴角勉强向上扬起。
纱布下面的脸虽然很疼,但是此时心里的痛快感已经压倒了所有的疼痛。
老九,啊老九。
抢人媳妇打人丈夫,在朝堂之上,谁能来保你?
就算你贡献出破马蹄铁这样的东西,功过相抵的话,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陆苍穹靠在龙椅上,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他的脑子里正在转动。
沈寒秋,昨天老九说喜欢上沈寒秋了。
难道说沈寒秋也是被神仙看中的人?
陆苍穹皱着眉头望了陆城一眼。
这个逆子,之前看得很顺眼,为什么现在这么烦呢?
“老九。”
陆苍穹开口了,声音谈不上怒,但也绝对说不上满意。
“御史弹劾你强抢臣妻,殴打命官之子,你有什么话说?”
百官的目光齐刷落在队伍最后面。
陆渊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他刚才差点睡着了。
“说完了?”
陆渊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看向跪在殿中的周文正。
“周大人,你把话说完了没有?”
周文正正色道:“臣句属实,殿下若无法自辩,还请认罪伏法。”
陆渊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出了班列。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周文正面前,站定。
“周大人。”
陆渊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文正,语气很平静。“我问你三个问题。”
周文正抬起头,不卑不亢。
“殿下请讲。”
陆渊直接问了起来,“韩苟跟沈寒秋拜过堂没有?”
周文正顿了一下,“尚未行婚礼,但已有婚约……”
“没拜堂就不算妻。”
陆渊把手指往下一压,“大雍律令第七十三条,未行婚礼者,婚约可废。你一个御史,连律法都不读?”
周文正的脸涨红了,“就算未行婚礼,沈家已经许婚,殿下强行阻拦,也是……”
“第二个问题。”
陆渊竖起第二根手指,打断他,“沈寒秋的未婚夫苏家五郎,战死在西南边陲,尸骨未寒。她是烈士的未过门的妻子。”
陆渊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忽然拔高。
“一个为国捐躯的烈士遗孀,还没过头七,韩苟就上门逼婚!你周文正不弹劾韩苟强抢烈士遗孀,反倒来弹劾替人出头的皇子?”
“你是御史还是颠倒黑白的讼棍?”
这一嗓子在乾元殿里炸开,震得两边站班的太监眼皮都跳了一下。
周文正的脸从红变成了紫,嘴唇哆嗦了几下。
“殿下曲解臣的意思,臣并非……”
“第三。”
陆渊举起第三根手指,蹲下身来,跟周文正的脸平齐。
“你替谁说话的?”
周文正的眼睛瞪得很大。
“御史弹劾,讲究风闻奏事。”
陆渊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是每一个字都很锋利。
“韩苟昨天被打,今天早上你就弹劾本殿。一个晚上下来,你都没有查清案件的原委,就敢跑到殿上来弹劾皇上的儿子?”
“周大人,你是收了韩家多少银子?还是说……你背后站着谁?”
周文正的脸色变得很苍白。
“殿下,臣作为御史,弹劾违法官员是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
陆渊站起来,冷笑一声,“你本该为烈士遗孀讨回公道,而不是给逼婚的泼皮做掩护。”
“苏家五郎十四岁就去当兵了,十六岁的时候就在战场上牺牲了,尸体从南方运到京城还没有过三个月的时间。”
“他的未婚妻还在为他守孝,韩苟却带了十多个打手把永宁伯府围得水泄不通,要来逼婚。”
陆渊的话越来越大了。
“苏家一门忠勇。”
“你不但不保护忠烈遗孀,反而为欺负孤女寡母的畜生鸣冤。”
“你有资格做御史吗?”
周文正的身体为之一震。
他的嘴动了两下,“你……你……”
最后竟然一口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扶着笏板就往地上倒下去了。
哒的一声。
笏板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旁边的官员马上跑过来扶住周文正,把他扶了起来。
他的脸色发白,嘴角还留着血痕,手和脚都在发抖。
殿角的担架上传来一声怒喝。
“陆渊!你放肆!”
众人顺着身影看去,只见陆城从担架上挣扎着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