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抖成了筛糠,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且这回都不用陆路吓唬他了,他自己就尿了裤子,不停地在地上磕头。
“大侠,您,您换个问题吧,我一定知无不答!这个我真的不能说,会死人的!”
吴杳看着这一幕没来由得觉得心处一紧,她从前一直以为只要守好了百姓们的梦境,这个世界就是平安喜乐的。可她没想到,原来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守护者有一天也会成为他们的噩梦。
长敬也是相同的心情,他在原地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让陆路放开了那个老板。
“你走吧,我暂且不会跟枕月舍说的,你们……也不要再打储梦石的主意了。”
那个老板一听长敬不仅放他离开,而且还说不会跟枕月舍汇报,当即又磕了几个响头,千恩万谢地躲回了自己的铺子,留下沉默不语的四人。
半晌,吴杳方才问道:“为什么不问供货人是谁?这样我们就能……”
“就能将他们一锅端了吗?”
“他们不过是权杖底下的人,别说知道头上的人是谁,就连自己会死在谁刀下都不知道。”
长敬的声音从未如此冰冷过,不,与其说是冰冷,不如说是无力。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太过渺小了,他明白了郑热当时想留又不敢留他的心情,他误以为自己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能决定别人生死的那个人。
可是他不是。
其实他也是被人拿捏命运的众生之一。他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与高高在上的权势对抗的能力。
曾经,他们一起打败了西岩帝国的皇帝祁珩,他一度以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没有改变不了的劣势和恶端。
然而,今天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能力实在是太渺小了,他甚至没有办法保护这小小老板一家的性命。
于公,他必须将此事上报,即使会招来不可预测的后果,也去惩治枕月舍和织梦渊内的恶鬼。从前的他不怕,就是因为那些恶果都没有落到他头上。
于私,他也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如果他对织梦渊或者枕月舍草菅人命的所作所为都视而不见,那他将来又有何资格去谈保护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
可现在他知道了,他的一个举动就会导致无数条性命平白流逝,虽然他们也有过错,可是罪不至死,而且也不该被私刑消亡在没人看见的黑暗角落,化为助长权势火焰的一根木柴。
长敬默默离开了这个连名字都没有多少人知道的小城,他听到吴杳与陆路解释他们只是被彭丁堡的郑热误认为是枕月舍的人,这本该是他要做的事。
可是他犹豫了,他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又拖了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而吴杳却突然开朗起来,代替了他的角色与陆路天南地北的闲聊,大宝很快也忘了那天发生的小插曲,忘了那支很喜欢却没买到的小钗。
只有长敬,还一直在观察着沿路所有的摊贩。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看到了多少个疑似储梦石的制品。
他只想快点到益兴,去问问那个驻守在东境,枕月舍七大舍老之一的林老:
你的手上有没有鲜血?
但长敬没有想到的是,如今就在他们眼前的益兴城,早已布好了一盘杀局,就等他们入局了。
是谁留下的血,还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