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吃完饭,两个人把车停校墙边的树荫底下,一起伸着腿喝了奶茶。黄昏的斜阳照在车头,这角安静,两个人如常的扯淡。最后阮肆把垃圾丢了,在秦纵起身前,捧住他脑袋,俯首吻了他一下。
「每天好好吃饭。」阮肆轻鬆地说,「好好学习,好好想我。」
「最后这条不好做。」秦纵望着他,眼睛里沉淀着温柔的星光。
「到时候给你奖励。」阮肆揉揉他脑袋,「哥……走了。」
「明天见。」秦纵侧头吻了阮肆的指尖,低声说,「明天见……软软。」
第二天送行的时候李沁阳难过了一路,攥着他的手不肯松,「我后悔了……咱们不去了……太远了……真的太远了。」
「嗖地一下就过去了。」阮肆揽了揽她的肩膀,「嗖地。」
「骗鬼,」李沁阳失落道,「是嗖嗖嗖地。」
「行吧。阮城同志。」阮肆把他妈轻推回去,「组织就把阮家一枝花交给你了。」
「到地方打电话。」阮城拍了他肩膀,「放假了就回来。地方远,多给你妈打电话。」
阮肆点了头,就拖着行李箱进站。他腿跨出去,后边李沁阳突然就不愿意了,哭出声来喊他的名字。阮肆没回头,只抬了手挥一挥,大步走进去。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秦纵发的消息一条一条疯了般往外跳。
五千公里的距离开始发挥它的概念,让原本贴得很近的人陡然隔了大半个中国。时间不能熬,它会很慢地黏稠起来,让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艰难地搅动,从此真正地天各一方,隔网相望。
胸口太沉重了,阮肆忍不住抬头呼出一口气。他没敢点开手机,只是感受着它一次次的震动,跨上了火车。
第56章 欲来
长途火车是件非常枯燥的事情,手机待电不行,阮肆带了两本书和一个笔记本,一路上几乎都在看书写文。晚上特别热,他翻个身背上都是汗,信号时好时坏,跟秦纵聊一句话要发几分钟。等火车到西安的时候,沿途暗红的城墙在斜阳里镀金,看着非常具有庄严感。往后的风景逐渐开阔,马群偶尔也会一闪而过,是与过去见过的风景截然不同的地方。
三十八个小时的等待,火车进入乌鲁木齐时阮肆已经迫不及待。他想像过无数次新疆的样貌,这一次他终于要亲眼看看这片广袤土地的风情。到站的时候正是北京时间20点,这里还太阳斜垂,距离天黑有段时间。
阮肆捂了一身味下车。绿皮火车穿梭,他随着人潮出站,各个民族杂汇在出口,跟他擦肩的小伙五官深邃,发色偏粽。各种声音入耳,汉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交错成沸腾的人海。
出站停了许多班车,阮肆一眼就看见一个一米九的民族帅哥举着牌,上边写着「择席老师这边请」。
阮肆:「……」
阮肆拖着行李箱过去,帅哥看他一眼,他看帅哥。两个人迷之对视几秒钟,帅哥一脸恍然大悟,「择席!」
「叫阮肆吧。」阮肆伸出手,跟对方官方地握了握,「……沈修?」
对方爽朗地笑几声,带着他往停车的地方去,「我不是沈修,我叫阿克久力,你叫我阿久就可以。沈修给我说择席才十九,我还以为他诓我呢!不敢相信这么小了。」
「我看了你们的纪录片。」阮肆谢了对方要拉行李的动作,说:「也以为他诓我呢。」
「你说去年那贵州的片子是不是?」阿克久力头髮棕红,带点自来卷,他说:「我们都觉得那片子还差点意思,这次有了你,简直是信心十足。」然后他敲了一辆吉普车的窗户,「老修!择席来了啊!」
「呦!」一个男生从另一头趴在车顶上往这边挥手,「老师好!欢迎您!我是别克!」
车窗趴出来一个人,摘了墨镜,露出一张非常硬朗的脸。这人敲了敲车门,打招呼道,「欢迎来到大新疆,正式说声你好,我是沈修。」
「各位好。」阮肆说,「还是叫我阮肆吧。」
行李放好,阮肆上了车,别克开车。沈修在副驾驶位上说,「没想到你真会报新大,太意外了。每年考新疆的人除了本地生,其他地区少得可怜。」
「来这儿惊奇吗?」阿克久力在边上笑,「老修刚来的时候特别傻缺,问我们怎么没骑马。」
「和想像的有点出入。」阮肆也笑,往车窗外看,「期待更多的惊喜。」
车正绕出火车站范围,经过国际巴扎的位置,其中建筑物顶着金黄色的圆包,极具西域特色。周围高楼林立,道路干净,天空蔚蓝,可以眺目到的天山雪峰连绵绰约。
「咱们这儿就是夏天干热,冬天干冷,春秋颳风,网购不包邮,其余都挺好的。」阿克久力说。
「到时候就是以乌鲁木齐为起始点吗?」阮肆问,「转遍整个新疆。」
「准备工作要做好,我们自驾。」沈修说,「还要等假期。新疆之大会超越你的想像,光是从乌鲁木齐坐火车到塞外江南伊犁就要十个小时。南北一遍过,旅程非常长。」
新疆目前还没有高铁,火车是贯通南北最便捷的方式。阮肆知道这里疆域辽阔,地广人稀,却没有料到从省内一处到另一处竟然还要十个小时的火车。
「除了老修,咱们都是新大的。关于语言不要担心,新疆主语是标准普通话,每个民族都会。」阿克久力非常爱笑,爽朗的大个子让人感觉很舒服,他说:「我跟别克都是哈萨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