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夫人无奈:「……你怎么这样顽皮,他若是要报復你就麻烦了。」
「姑母放心。」谢涵嘻地一笑,「姑父寿宴后,我便启程回国,他又能奈我何?至于现在,有朝阳姐姐在,我又怕什么?」说着感激道:「还是姑母晓得心疼侄儿,安排侄儿和朝阳姐姐见面。」
梁夫人凝着他脸上欢喜的神色,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一丝被算计后的不悦,她却并不觉得高兴,目中泛起几许戒备,又飞快敛下,嘴上笑道:「怎么,被我那乖女儿迷住了?」
谢涵有些不高兴地囔道:「姑母也太瞧不起侄儿了,是侄儿把朝阳姐姐迷住了。对了……姐姐欲求不满回去了。」
这话太直白,梁夫人却比谢涵初听时适应地还好,只道:「你竟拒绝了她?」
「是欲擒故纵。」谢涵舔了舔下唇,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忽然反应回来话题偏了,拽回来道:「所以姑母莫担心侄儿安危。侄儿要讲的是,我给沈家主餵了山楂糖后,他又醉又怕,在车上就被我匡了不少话,有他不爱红颜爱蓝颜的,有他奉命秘查召人细作的,还有……」他看一眼对面人,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听前面两句,梁夫人已知对方获得的消息必然极其隐秘而准确,心头一跳,立刻追问。
「还有……」谢涵既是为难又是气愤,最终咬牙道:「还有梁君似乎要命公子高督办河道,并以此推动其声望,来改立太子。」
梁夫人浑身一震。
饶是再与姬高争斗,她亦料不到梁公竟然至此,「我与他结缡二十载,他竟狠心若此,废太子,元儿还能活么,我还要活么?哈、哈哈、哈哈哈……」
她像哭像笑,一时都有些癫了。
谢涵连忙伸手按住她肩膀,「姑母,振作一点。」
梁夫人凄迷看他。
谢涵星眸望进对方眼底,声音坚定到蛊惑人心,「姑母,你听我说,一切还没发生,只要在这之前先解决了公子高,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沈澜之既然泄此机密,梁君得知后岂会饶他,姑母大可以此为要挟。他是公子高未婚妹夫,公子高不会防他,通过他给公子高设陷阱还不简单。姑母,侄儿会站在您身后,齐国亦会站在您身后,您是齐国最尊贵的嫡公主,没有人可以这样欺辱你。」
话音落下时,梁夫人已经敛了初听消息的悲愤。没有温婉,没有端庄,没有故作的怜爱,她的表情变得极其平静而冷淡,也许这才是她谢蔷本来的样子,「不错,没有人可以这样欺辱我。」
她再次看向谢涵,自姬倾城直言要嫁对方后,首次觉得对方的心机深沉不再那么刺眼,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认真道:「涵,这次,我承你的情。」
谢涵嘴角一勾,知他终于与这位位高权重的姑母取得了平等对话的资格。他也敛去了之前故作的几许天真,没办法,谁叫姬倾城早就给他打上了「城府之深非常人能及」的标籤,阻断了他所有打感情牌的路呢,刚刚对方对他一瞬间的戒备,让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转变角色了――#从小棉袄亲亲侄儿#到#心机深沉齐太子涵#
符合对方想像的,就是最好的。
那能让人放下戒备与警惕。
「姑母不必谢我。」他淡然道:「第一,这时代的废太子不多,中原大国如梁齐就更从未有过,我并不想有人开先河,这亦是为我自己好。」
梁夫人果然随他面色与语调的转换,放鬆下神色,这也就使她面上的不悦变得明显起来,「你是在威胁我?」
「不。」谢涵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第二,我已说过,齐国公主由不得他人轻慢,哪怕是梁君这位中原霸主也不可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若执意如此,齐国便与雍楚联手,他又能坐稳这众君之君多久?维护齐国的尊严,这是我的责任。」
「你……」梁夫人面上一阵恍惚,喟嘆道:「难怪君父如此中意你。好,很好,你很好,齐国有你这样的储君,我真心觉得骄傲。」
谢涵脸上露出了点笑意,「所以,姑母,请您放手去做罢,不要害怕。」
梁夫人撑案站了起来,走向一边墙壁,壁上挂着巨幅帛画,那儿小桥流水,谢涵认出那是齐宫一处花园。
她背对谢涵,望着帛画,淡淡道:「你的处境,我亦有耳闻,但耳闻总归没有你自己清楚,还是让你说罢,你想我怎么帮你?」
谢涵一笑,也站起身,往帛画走来,「齐宫的山水很美。」
见他如此沉得住气,梁夫人点了点头,「我会为你和弟说好话的。可对谢漪,我亦不敢打保票。当年鲁国被君父和诸国攻破瓜分,母亲身为最后一个鲁国公主抑郁而亡,鲁国公室四散流蹿,其中公子无双找上门来求庇护,还把独女献给你还是太子的君父。
当时,我便知此举会触怒君父,几番阻止,怎奈你君父对母亲感情太深,爱屋及乌,非要收留,那女子就是现在的谢漪生母、鲁姬夫人了。
当年我没能赶走她们父女,现在二十年过去,也未必能动她们母子几分。」
她娓娓道来当初几多恩怨情仇,神情有些抑郁怅然。谢涵却混不在意道:「若全要姑母出手,侄儿岂非太无用。只要姑母稍说几句便好。」
梁夫人侧头,凝神看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摸摸他发梢,嘆道:「我真不知道阿弟为什么会不喜欢你。我就见你一面,也觉得很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