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个,霍无恤立时把杂思都抛了,聚精会神地看对方。
谢涵在距前方一棵大椿树十步远处停下,左手拉弓搭箭,右手推弓。
霍无恤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对方之前右肩被老虎抓伤的事,之前对方都像没事人一样,叫他都忘记了,还嘲笑人像个女人一样终日窝在马车里。
见人拉开弓弦,他忙喊道:「摆个姿势就行了,我天资聪颖,一看就会。」
谢涵并没理会这句话,而是道:「两脚平行叉开,与肩同宽,头和两脚中点在一根竖直线上,躯干保持正直,推弓的这隻手臂,肩膀不要耸起,上臂旋内,大鱼际推弓,手指不要发力……」他边解说,边缓缓拉开弓,气息也随着发力渐渐不稳起来,放缓了声线,霍无恤不禁也跟着他的话语小心翼翼起来,屏息凝神。
「拉弓时,儘量用背部的力量,拉弓的这隻手,肘部微微抬高。勾弦手的位置要和脑袋、两脚中心在同一条直线上,靠位点在下巴底下,要靠实。」说完,一声低喝,「孤要射椿树第二根枝丫的第二片叶子。」
话音一落,他手蓦地一撒,箭矢霎时如流星划过苍穹一般撕裂空气射出,正中十步开外的椿树第二根枝丫的第二片叶子。
霍无恤拍起手来,「好!」
谢涵转头看他那喝彩的样子,眉梢一挑,把弓往对方一递,「你来试试。」
霍无恤快步过来,接过弓,抽出一根箭,摆开架势,「你看这样对不对?」
「别太用力,小心你的伤。」谢涵见他浑身笔挺,又道:「不要挺胸,要微微含胸,压紧肋骨,像你经常做出来的那个贱兮兮的混混样。」
霍无恤:「……我觉得你在趁机骂我。」边说边调整姿势,他的确有天分,稍加点拨,便像模像样,手一撒,箭离弦,往椿树的第一根枝丫上的第一片叶子射去。
却是才穿过叶片,还没钉进木里,就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滑落下来。
霍无恤皱了皱眉,几步过去,捡起那根羽箭,又揭下那片树叶,瞧着叶后毫髮无伤的树干,眉弓拧起个疙瘩。
「你有伤,发不了力,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准头非常好,全然不似初学者。」谢涵走过来,看一眼那树叶,拍拍对方肩膀,诚心讚美道。
「不――」霍无恤摇了摇头,「我有用力的。」说完,他从衣里掏出把小弹弓,弯腰捡起颗碎石,「嗖」地就射过去,那碎石直嵌入树干内有一食指深。
谢涵不禁瞪大眼睛,又看一眼对方手中「娇小」的小弹弓,难以想像这巴掌大的东西里蕴含的力量。
「我刚刚就是用这么大力的。」霍无恤放下小弹弓,又重新拿起重弓,摆开架势,「你看看我有什么问题。」
谢涵粗看一眼他站立和拉弓的轴线,呈漂亮的「十」字形,姿势基本没问题,他又凑近了看,也看不出什么毛病。便来到对方身后,环着人,双臂贴过对方双臂,「孤来带你一次。」
他才说完这句话,手正好滑过对方小臂,触感坚硬,像块铜板,他恍然,「孤知道了。」
耳边正被对方呼出来的气弄得痒痒的,闻言,霍无恤立刻回头,「什么问题?」
谢涵按了按对方两个前臂,「这里要放鬆,不要紧绷,再试一次。」
一听这个,霍无恤也不废话了,立刻抓起弓箭,若有所思一会儿,再次射出一根箭,这回「嗖」的一声,羽箭没入树干只剩半截在外。他眼睛亮起,又掏了一根箭,射中大椿树第三根枝丫的第三片叶子,再掏一根,射中大椿树第四根枝丫的第四片叶子……都深深钉进树干里。
谢涵看了一会儿,扬声制止对方,「好了,小心你的伤,等会儿还要习马呢!」
【叮,男主愉悦度-5】
霍无恤恋恋不舍地收弓回来,「好。」
谢涵拍拍他肩膀,「骑马前,咱们先去个地方休息一下。」
霍无恤疑惑,谢涵已摸了摸照夜白的马耳,「先待着自己玩会儿,管好你旁边的小妹妹。」
「咴――」照夜白拿耳上绒毛蹭了蹭谢涵掌心,然后甩了甩马尾点点马头。
「它好灵性。」霍无恤不禁讚嘆,发出了和赵臧初见照夜白时一样的疑问,「难道和宋侯的紫金赤兔马一样成精了?」
谢涵:「……」他静默片刻,飘忽道:「等孤成亲以后就知道了。」
霍无恤:「……」他敏锐地找到这话里隐藏的漏洞,像发现什么大奇闻似的,一下子又是震惊又是得意起来,似乎找到了一种迷之平衡感,「等成亲?你也是个处/男?你还比我大一岁!」
谢涵:「……」他波澜不惊地轻轻一哂,「所以呢?」
那么轻描淡写、蜻蜓点水,显得他的惊奇跟有病似的,霍无恤一卡,然后抓起谢涵一隻手,心疼道:「我听说,你从六岁到十岁,都是在楚国当质子的,是不是那个时候也像我这样?所以一直不想碰女人。」
「不,孤在楚国啊――」谢涵看天边浮云,悠悠道:「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想骂谁就骂谁,舅舅都会帮孤的,就连整人还有表哥帮孤收拾残局,哪像现在,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他幽幽一嘆。
霍无恤:「……你说的质子和我说的质子是同一个意思吗?」
「不然呢?」谢涵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