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随时传来噩耗。
过了丑时,穆公放下竹简,打算小憩片刻。忽然,帐外有人禀报,说有个黑衣人要拜见穆公。
穆公的心一紧,以为周襄王果然遭遇不测。
黑衣人入帐,掀开头罩,却是太宰姬孔。
穆公迎上几步,问到:“大人深夜来访,莫非……”
姬孔摆摆手,说:“天子气急攻心,吐了几口血。”
听说天子无恙,穆公总算松了口气。
姬孔环顾四周,欲语又止。
穆公驱散了行辕内的人,示意姬孔可放心说话。
“秦侯对天子可忠心吗?”
“臣一心侍奉天子,绝无他念。”
“秦侯可愿为天子分忧?”
“力所能及,臣绝不推辞。”他给自己留了后招。
“杀了姬诡诸。”
“什么?!”秦穆公倒吸一口冷气。“若是别的事,任好还敢应承,唯独此事,万万做不得。”
“果真做不得?”
“果真做不得!”秦穆公几乎要起身离开行辕。
“若秦侯做不得,就别怪天子将秦侯的丑事公诸于众!”姬孔突然面露凶光。
秦穆公早就料到会有受人挟持的一天。可是,他万万想不到别人竟要他去做这么件事。“太宰大人,不是臣不敢,只是晋国兵强马壮,以秦国一己之力,根本奈何不了他。”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姬孔越说越阴森。
刺杀?看来周襄王是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姬诡诸生性多疑,莫说是杀了他,就算靠近也不容易……”
“这事交给秦侯,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若办好了,天子与秦侯的旧账一笔勾销。若办不好……秦侯还是好自为之!”说完,姬孔闪身出了行辕。
姬诡诸,你就真得那么该杀吗?一夜,秦穆公毫无睡意。秦穆公回到雍城,已经是当年的五月。雍城进入夏季,天气炎热,难受之极。
穆公自回到宫中,整日愁眉苦脸、茶饭不思。姬夫人和妫夫人以为是天气作怪,命医官备了些消暑的汤剂。可一连几天,非但没有气色,穆公反而更加消瘦。他推掉了所有的早朝、议事,也不出宫,就连一岁多的世子也不能令他提起性子。
两位夫人向旁人打听,可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隔了几天,穆公悄悄命人去请西乞术。
功夫不大,西乞术一身便装进了大郑宫的偏殿。
进殿后,他看只有自己和穆公两人,心说奇怪。入朝为官至今,西乞术虽颇得穆公赏识,可单独召见却也绝无仅有。
“君上。”他小心观察着穆公魂不守舍的神情。
“爱卿是陇西人?”
“正是。”
“陇西一带民风彪悍,多有猛士。”
西乞术等穆公继续说下去。
“孤要爱卿去陇西物色一名猛士。此人既要有万夫不当之勇,又要心思缜密,最重要是信得过。”
“君上要臣找这么个人,是要……”
“爱卿且去找,孤自有用处。记住,今日之事只可你知、我知。”
西乞术不敢多问,起身告退。
如今,穆公将愁云移到了西乞术的脸上。一路回府,西乞术反复想着穆公交代的任务。他要找个可靠的猛士,又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如此神秘,让人不禁浮想联翩。一夜理不出什么头绪,西乞术索性不再去想。他换了身短打扮,整理个行囊,于次日清晨出城奔陇西而去。
不一日,西乞术回到陇西老家。自从西乞术将父母接去雍城后,他已经有一年多不曾回到这里。炎炎夏日,陇西一带普遍干旱。村民们大多逃往别的地方,只有些走不动路的老人或孩子仍留着苦苦度日。
西乞术走进村子,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篱笆墙前。他先探头朝里张望着,这才开口叫唤。不多时,屋门打开,一个四十开外的男子走了出来。那人身高只有五尺,面容丑陋,后背微微有些佝偻。
那人看到西乞术站在篱笆墙外,先是一愣,接着一脸不情愿地来到篱笆墙边,冷冰冰地说:“你来做什么?”
“兄长,愚弟特地来看望兄长和老伯母的。”
“吾娘俩活得自在,不劳大人操心!”那人转身就想走。
“儿啊,谁在外面?”一位老妇人倚着屋门朝外张望。
“没什么,有人问路。”
“伯母,是我西乞术。”
“西乞术?”老妇人摸索着朝屋外走了一步。
那人见母亲要出门,赶紧跑去搀扶。“娘,您何必出来。”
“吾儿西乞术来了,为娘怎么能不出来迎接?”
西乞术见老妇人步履蹒跚地迎了出来,赶紧推开篱笆门,抢步上前,跪倒在老妇人身前。“老伯母,西乞术来看你了。”
老妇人摸索着搀扶起西乞术,双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脸庞。“是吾儿西乞术!”老人面容忧伤,却哭不出泪来。
“进屋再说吧。”汉子无可奈何,只得搀扶母亲回屋里去。西乞术走在另一边,也帮忙扶着老妇。
屋内的陈设依然破旧、简陋,西乞术见状,不禁轻叹一声。汉子听见了,冷讽到:“这里自然比不上大将军的官邸。”
西乞术一脸羞臊,不敢看他。
老妇人始终握着西乞术的手,问他近来可好,又问他父母可好。西乞术一一作答,乖顺地就像回答亲生母亲的问话。
“儿啊!自你将老父母带去雍城后,一晃又是一年多了。吾可时常挂念你们。”
“俺爹娘也一直挂念老伯母,总说要接您去雍城享福。”
“一年多没有音讯,也叫挂念?”汉子冷笑一声。
“兄长……”
“吾一条贱命,没有你这等高贵的兄弟。”
“逆子!”老妇人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