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修克低声道:「白岁安真的不会生气吗?」
「……生气也没办法。」危急关头容不得小孩子继续耍脾气。郝誉先去再纵容白岁安,再支持对方考学,也是以「安全」为第一标准。
他道:「芋芋和你不一样。他没有你的资质。」
修克眨眼睛,抬头飞速瞄一眼郝誉的脸,随后低下头继续擦拭郝誉的膝盖和蝎尾,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察觉自己每一根手指指尖都在发麻。
修克忍不住要为白岁安说点好话,「他也想和叔叔一起出任务。」
「想有什么用。」郝誉残酷道:「要是想想就能让寄生体全死掉,我早成宇宙第一幻想家。」
这下,他躲开修克继续擦拭的手,跳着推开门,大声喊,「我回来了。」
似乎,离开战场,他依旧是家里趴着躺着无赖不穿内裤的郝誉。白宣良那些果干正好派上用场,郝誉笑嘻嘻用碗舀一大份,坐在沙发上啃啃吃起来。
伊瑟尔臭到现在的脸,终于为郝誉回来有些变化。
他主动坐在郝誉膝盖弯里,试图攀附雄虫,被郝誉用蝎尾推出去。
「雄主~」
郝誉叼着果干,摇尾巴,含糊不清道:「不做。我还没洗澡。」
白宣良是一刻也静不下来,那么多人在,他再想要表示也表示不出来。哪怕他揣测到所有人都了解他自己的破罐破摔,可脸面始终拉不下来。听闻郝誉说洗澡,他殷切收拾出一套烘热的浴衣和沐浴用具,说自己擅长按摩。
伊瑟尔坐在地上,对白宣良翻白眼。
郝誉索性将果干嚼完,点名,「芋芋。怎么了?」
白岁安将毛巾藏在身后,从入户门的柜子后出来,嘟囔嘴,「没什么。」
「没什么你站这么远。」郝誉打哈欠,继续吃果干。他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显然没什么仪表,「我记得你明天还有考试。估计是考不了……」郝誉随机编造一个理由,「雨太大,听说不少检测仪器坏了。」
明天也确实不能考试。
军部联合基因库估计要对这一片做个大抽检查,军雄那边也要派新的人来保证考生安全,估计会有很多未成年的小军雄来练手。还要写一份带修克擅自上战场的检讨书……
有很多事情等着明天的郝誉去处理。
郝誉想起这些,意识都迷糊起来。他想眯上眼睛,视野却飞快闪过第二期任务出发前的某天:他与优卡互相检查通讯仪器,亚萨站在边上大口吃肉,围着一圈分配来的军雌与自己搭檔的队长熟络。
他们还没有离开航站台,低矮的哑色休息间可以直接看到五月的香樟籽亚种。不知道是谁忽然打开窗户,香樟清甜的味道涌入交流会场,近处仪器检查的机油味都融化掉。
「呀。来了!」亚萨停下啃肉的动作,「这里。」
他声音素来那么大。
郝誉和优卡都停下说话的声音,看过去。优卡一度瘪嘴和郝誉示意,那就是亚萨最近的床伴。
「雌虫有什么好。」
从密密麻麻的雌虫中钻出一位高挑雌虫。他胳膊上还系这基因库的抽血带,脸色微发白,打阴暗走向光芒的某个瞬间,针般刺入郝誉眼中。
突如其来。
毫无道理。
郝誉就是在那一瞬间无法离开视野。在第二期执行期间,他反覆得想,翻来覆去得想,始终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一瞬间与那位雌虫四目相对,迟迟无法离开目光。
「亚萨队长。」他追随那位雌虫的身姿看向亚萨。站在后方,郝誉只能看到对方挽起的袖子,因汗水与奥热产生的脖颈红晕。接着雌虫微微弯曲下身,抽出纸巾,对待孩子般为亚萨擦嘴。
雌虫道:「您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哈哈因为你做得饭太好吃了。」亚萨头埋在军雌怀里,大笑着提议,「我们的行李真的不能多点肉干吗?郝誉说里面什么都没有。」
「当然可以。」雌虫低下头。郝誉几乎不敢动,他害怕自己站起来就要衝上前破坏同僚之间的情义。他听那位雌虫与亚萨交谈、手牵着手离开,许久,坐在亚萨做过的位置上,微微仰头。
他记忆里很好。
所以,短短数眼,郝誉明白那位雌虫的长相:并不算初衷,而是种别样的悸动,一箭射穿郝誉的灵魂。
【如果能活着出来。我就找他告白。】
郝誉对自己这么说着,带领队伍,跳入黑洞。在那里,宇宙的概念被扭曲,视野不再存在合理性,心灵与勇气成为唯一的锚点。伴随一阵狭窄的光线,星系、恆星、行星错综复杂、互相盘恆逐斥,郝誉等驾驶的航空器便从星系与星系的缝隙中穿行,进入藏宝库。
临别前,郝誉听到耳麦里亚萨与优卡汇报地点,其他军雄小队依次设立好坐标点。
「祝好。」
「郝誉,下次见。」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郝誉站在原地,等待仪器安装完毕,始终没有听到想听到的声音。他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苦笑几下,再度变成心狠手辣的军雄。
——蛮可笑的,怎么会真的存在一见钟情?
——可能只是喜欢那个类型。
——要不要和其他雌虫试试看?
「不。」郝誉拒绝最后一个想法,在第二期任务结束前保持单身。他苦行僧般为一个可能完全不认识自己的雌虫守住贞操,自/虐般开启杀戮与自我折磨。他身边的军雌一个接着一个牺牲,凭藉着最后一股心气,郝誉回到黑洞口,鼓起勇气跳入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