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头,对面的房门便关上了,发出了不大的声响。
为了方便搞卫生,阮厘家的房门是大敞着的。陆伟祺也正扭着头往门外看,被突然扑到身上的阮厘吓了一跳,伸出手来扶了他一下,“你在干嘛?”
阮厘转回头来,抬起眼睛看着他,有些好奇地问:“你看见他了吗?”
陆伟祺抬了抬眉毛,“看见了。”
阮厘仍是看着他,表情很专注,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年纪大吗?是什么样的人?”
陆伟祺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叫声爸爸告诉你。”
阮厘立刻从他身上退开,转身往房间走了。
打扫完卫生,阮厘收拾出一箱子垃圾,打算拿到楼下去扔。
陆伟祺已经摊在沙发上看电视了,他捏着领口上下鼓着风,落地扇定了风向对着脸吹。见阮厘要下楼,他忙哎了一声,“买几瓶冰汽水上来呗,冰棍儿也行。”
阮厘懒得应他,他又多喊了几声,阮厘终于嗯了一声,换了双外穿的拖鞋,慢吞吞地下楼了。
晚间的风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从楼道间的木窗钻进来,依旧混杂着草本植物的气息。
好些人家大敞着房门通风,楼道里充斥着电视机的声音、孩子的声音、用方言聊天的声音、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的声音。
出了楼梯口,空气里草木混杂着湿泥的味道又浓重了几分,漂浮着各种各样的花香,在夜风里发着甜,黏腻得像尾湿了水的鱼。
阮厘扔了垃圾,又慢吞吞地走到贩卖机边上买饮料。
他挑了两瓶柑橘味的汽水,硬币塞进投币口,啷当两声,饮料应声而落,两声较沉闷些的声响之后,易拉罐滚出了取货口,金属相碰的声音把夏夜稠黏的空气荡出一道缺口。
他蹲下身去拿饮料,冰柜里柔和的灯光照着他微垂的睫毛。
他用手掌拢着冰凉的金属易拉罐,淌了一手湿凉的水汽,身心取得极大的满足。
外面的马路偶尔有车经过,信号灯一闪一闪的,短暂地在他余光里滑过去。
阮厘开了一瓶汽水,呲啦一声,清凉的柑橘气息随着水汽钻到了湿热的空气里。
浓密的树木把路灯遮挡了大半,光线很昏暗,叶子在夜色里翻涌成浓绿的海浪,组成悠远而绵密的沙沙声,一点点吞噬着空气里未消的暑气。
阮厘往回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仰起脑袋,看向了对门家的阳台。
不巧真就被他捉到了一晃而过的人影。
阮厘仰起脑袋看过去的时候,有个人影刚好从写字台后面起了身。
阳台开了盏颜色偏暖的台灯,光线被野蛮生长的花枝碎叶遮掩了大半,从外面看只能看清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他似乎要进屋里拿什么东西,灯没关,人进了屋里。
阮厘不知不觉地停了脚步,易拉罐在掌心里淌着湿凉的水汽。
那人进了屋里,过了一会儿又从屋内向阳台靠近,在某个角度,他的影子显得无比巨大,几乎塞满阳台后面的整面墙壁,像长满森林的绿岛中潜伏着的某种怪兽。
等他完全走了出来,那道人影才逐渐恢复正常。那只巨型生物逐渐温顺下来,变成一道修长的、清瘦的人影。
簇拥的花枝随着爬山虎的叶子在风中打晃,是浓绿的浪潮之中流动的色彩,那道深色的人影在其中显得安静而深沉。
看起来是个年轻的男人。
绿角屋的人口几乎是单向流出,偶尔搬回来住的都是些中老年人。阮厘曾经猜测过他是不苟言笑的中年教师、或是满头白发但腰板挺得笔直的老爷爷。
阮厘喝了一口手里握着的冰汽水,继续慢吞吞地朝前走。
露台上的人偏了一下头,似
乎有一道微弱而奇异的光亮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像是某种镜面的反光。
他现在站着的位置,恰好让阮厘能看见他被灯光拉在墙上的一道有些变形的影子。
那道影子脸部的位置,有某个东西被拉出一个形状。单看那个形状或许有些难以辨认,但整体看起来就能知道,那是他鼻梁上架着的一副眼镜。
阮厘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又不知不觉地放慢了步子、盯着楼上的阳台看了。
他回到楼下,陆伟祺刚好从楼道里出来,说了一声你好慢啊,又垂下手来抓阮厘握在手里那罐没开的汽水。
“都不凉了,”陆伟祺拿在手里握了握,表情不太满意,“你去哪儿了,这么慢,我还以为哪儿下水道没盖盖你给掉进去了。”
阮厘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刚想让他不要就还回来,突然听到楼上传来林裕的声音,“陆伟祺,你在下面大声嚷嚷什么呢?打扰到大家休息!”
阮厘抬头看去,发现林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窗台上,正垂着脑袋往下看。
陆伟祺呆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些,阮厘绕过他,用少见的很迅捷的速度钻回了楼道里。
陆伟祺拿着那罐饮料,有些茫然地前后转了转,哎了两声,阮厘已经没影了。
阮厘上到二楼才透过楼道里的木窗往下看了看,陆伟祺正站在昏暗的光线里仰着脑袋磕磕巴巴地和林裕对线,“……啊,老师,我,我……”
阮厘笑了一下,安静地把脑袋缩回来,一步两个台阶地上了楼。
第3章
回到家里,阮厘洗了个澡,打算上床睡觉了。这一天有点累,他想早点休息。
家里只有他的房间有空调,打扫卫生的时候顺道清理了一下,这会儿刚好可以开。他到房间里把遥控器摸了出来,发现空调打不开了。遥控器应该没有坏,也不是没电池了,摁一下还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