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五楼的时候阮厘听到了楼上有人轻声说话的声音。他没有反应过来，径直从楼梯转角拐了上去，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两道人影，在黄昏的窗子旁边。
顾清欢在跟顾枝末说着什么，顾枝末蹲在她旁边听着，用一只手撑在脸侧，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听得很认真。
两个人同时朝着阮厘看过来，阮厘来不及做任何事情。
他很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掉眼泪，可能是因为跟老人一起生活的时间比较长，如果他当着外婆的面这样，会被外婆认为是天大的事情。
可他都走上来了，又不能再退回去。
所以他一下子就不想哭了，心里那种沉闷而稠黏的疼痛也很快就消散了。
顾清欢看着他，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她很快转过头，小声跟顾枝末说了什么。
阮厘随手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因为一时擦不干净，他碰了一下之后就没再管了。
他走上去，有些奇怪地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这一句声音很轻，带着有些重的鼻音。
顾枝末的视线很轻地落到他脸上，很快又移开了。他轻轻碰了一下顾清欢的后背，说：“她说魏爷爷给了她很多零食，要等你上来分一些给你。”
顾清欢被他这么一碰才回过神，迎着阮厘走过来，给阮厘展示她抱在怀里的零食，“我可以给你一半，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她抬着那双水润而稚气的眼睛，有些小心地看着阮厘，声音软软地说：“再给你多一点也可以哦。”
阮厘很想赶紧背过身去开门，但顾清欢这么看着他说话，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她蹲了下来，笑了一下，说：“不用了，欢欢自己留着吃吧。”
他一笑，眼眶里没干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他随手抹掉了，已经干掉的黏在脸上，有些紧地扯着皮肤。
顾清欢扭头看了一眼顾枝末，又转回头来看着阮厘，脸上的表情有些可怜巴巴的。她小声说：“你别难过了……”
阮厘现在是真的想笑了。他觉得自己怎么可以突然弄成这样，还让一个小朋友来安慰他。
他用手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带着鼻音笑着说：“没有没有，我不是难过。”他吸了吸鼻子，放下手来，去看顾清欢拿在手里的零食，“谢谢你特地来分给我。有哪个是你特别喜欢的吗？”
顾清欢的小手动了动，给阮厘示意了番茄味薯片和水果软糖。
阮厘避开这些，象征性地拿了一包海苔和几块饼干，说：“就这些吧，够了。”
顾清欢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零食，闭着眼睛往阮厘面前一送，“还可以拿多一点哦。”
阮厘又笑了起来，“好了，真的可以了。”
他也把魏青舟给他的酸奶糖给了几颗给顾清欢，但给得比较少，他很小气地舍不得给太多。
期间顾枝末一直在后面耐心地等着他们。阮厘感受到他的目光，他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顾枝末又把视线移开了。
楼道里是一种闷热而柔和的暖黄色，阮厘甚至不知道，在这种光线里，顾枝末的眼睛能不能看清他。
他和顾清欢交换完零食，顾清欢又拉着他的手叮嘱他，“不要难过了哦。”
阮厘弯了弯唇角，“知道了，我已经不难过了。”
顾清欢拉着他，说：“要来一起吃饭吗？”她扭头看了一眼顾枝末。
今天没说要一起吃饭，平时要搭饭都会在前一天晚上提前说好要买什么菜、轮到谁去买。
今天肯定是没有准备的，阮厘怕顾枝末听了为难，在他开口之前就说：“不用了，今天中午的菜不吃完，明天就坏了。”
顾枝末听完他这一句，没有再说什么。
“我走啦，你也早点吃饭
吧，别吃那么多零食。”阮厘冲小姑娘笑笑，终于能背过身去开门了。
“难过的时候可以来找我。”顾清欢仰着脑袋看着他。
“知道了。”阮厘声音很轻地哄着她，“快回去吧。”
他和顾清欢说完，抬头和顾枝末示意了一下。
顾清欢被顾枝末过来抱走了，阮厘松了一口气，终于关门回了屋里。
他很想撤回一下刚才被他们看到的那个自己，但他想了想，觉得被顾枝末看见了也还好，至少比被其他大人看见要好。
其他大人是指那些阿公阿奶、叔叔阿姨们。
但顾枝末不也是大人吗。
他自己也是大人啊。
阮厘这么想了一串，很快想到其他地方去了。他慢慢地去洗了脸，给自己热了饭菜。黄昏的阳光照进半放开式的小厨房里，照在藤本植物垂下来的枝条上。
晚上用投影仪看电影的时候，阮厘突然很想喝汽水。他记得冰箱里还有两罐橘子味的，去看了一下，发现一罐都不剩了，才想起来前两天和顾清欢分来喝了。
他又躺回床上看了一会儿，发觉自己是真的很想喝，想喝到愿意现在出门去买。
他没有换衣服，穿着一条宽松而舒服的白色棉质短袖，换了鞋就出了门。
在门边穿鞋的时候他听见对面的门也打开了，这会儿两个人又在争执着什么，阮厘已经习惯了，没有在意，在门打开的时候跟他们打招呼，“又怎么了？”
他转过身锁门，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顾清欢试探着叫他，“阮厘哥哥。”
阮厘嗯了一声，锁好了门，回过身来看着顾清欢把顾枝末往外推。她说：“你今天还没出过门，现在必须出去走走。”
“出过了，”顾枝末用手挡着门，“上午去了健身房。”
顾清欢抵着他，“那个不算！”
顾枝末的动作很轻，都没有怎么碰到顾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