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道里一时变得很安静，没有人再说话，顾枝末还维持着弯下身扶着顾清欢说话的动作。
阮厘靠在门边，那一瞬间他是想笑的，但莫名感觉笑出来的话会很残忍。他无声地把脸别开了。
顾枝末停了一会儿，直起身，声音低低的，“我不管你了。”
顾清欢抿着小嘴，拉着他的手晃，“那你让我去找秋罗奶奶玩，她说想跟我一起看电视。”
她一会儿一个样，刚刚说想自己在家里，非要顾枝末出门，现在又说要去找秋罗奶奶。但让她去和奶奶待在一起，比她自己在家要让顾枝末放心一些。
顾枝末是想出去走走的，吹吹风或者看看远处都好。他今天的工作很多，白天对着电脑十几个小时，看得眼睛很疼。
他牵着顾清欢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去吧。”
阮厘也笑了，他牵过顾清欢，带着顾清欢走在前面，“你要出去吗？出去的话让她去秋罗奶奶那也可以啊，秋罗奶奶超喜欢有人陪她一起看电视。”
顾枝末在后面锁门，似乎还在想什么，阮厘说：“你不用给她带水果什么的，她连人带东西给你扔出来。”
顾枝末把门锁好了，说：“没有。”
其实第一次去秋罗奶奶那里接顾清欢的时候，顾枝末带了一袋水果去，可能因为那是第一次，她收下了，但给顾枝末塞回了两倍多的吃的。
他们把小神兽送到了秋罗奶奶家里，秋罗奶奶有了伴儿陪着一起看狗血重播电视剧，开心得合不拢嘴，都没空跟他们多说两句，姐俩好地搂着欢欢就走了。
“你可得在外面久一点了，”阮厘笑着看着他，“奶奶可舍不得让她走。”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顾枝末在身后问：“你去哪？”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一些，阮厘比一开始的时候更能分辨顾枝末的语气。这一句问得很随意，但是是一个真正的带有探知意味的问句。
他那种客气而有点敷衍的语气，阮厘好像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听到过了。
“我去买点东西，”阮厘一边下楼梯一边回答他，“你呢？去散步吗？”
顾枝末嗯了一声。
“我也想走走，”阮厘说，“等碰到便利店了再买吧。”
第25章银色的手心
白天下过几场雨，户外的确变得凉快了一些，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树木和湿泥的气味，这是下过雨的夏天里独有的。
路面几乎已经干透了，泥地和植物里还残存着浓重的湿意。
这些让阮厘想随意走走的心情达到了顶峰。他说碰到了便利店再买东西，意思就是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可以随意走走，但也没有说是不是要跟顾枝末一起走。
因为顾枝末也没有明确的表示。他们似乎可以一起走，也可以分开，阮厘只能这么说，既避免了询问的尴尬，又可以看看对方的意思。
但对方的意思完全看不透。
他们一起慢慢地走了一段路，没走多久就遇上了一家便利店。顾枝末抬手往那边指了一下。
阮厘往那边看了一眼，哦了一声之后说：“等走回来的时候再买吧，不想拿着。”
于是很自然地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散步。他们走得不远不近，没有话说，没有目的，说不清是谁在带路。
他们慢慢地离密集的住宅区远了一些，路边的房屋变少了，开始靠近成片的树林、草地和菜田。
这里的气温更低，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几乎有点发凉，草木的味道更加浓郁，闻起来湿漉漉的。
阮厘发现他们正在往平时他和顾清欢去写生的时候会经过的那条路走，不远的前面有一段废弃的铁路，那里并不平坦。
他之前查过
资料，知道顾枝末的视力在晚上会比较好，但也不知道好到什么程度，走那里方不方便。
他们还是走上了那段废弃的铁轨，两边是很密的灌丛，簇拥着粉紫、粉蓝色的大朵而饱满的绣球花，还有一些白色的洋桔梗，像油画里粗粝而鲜艳的笔触。更远的地方生长着浓密的树，其间可以窥见在月光下闪着光亮的湖泊。
阮厘回头看着顾枝末走过来，说：“走这里可以吗？”
顾枝末抬起眼睛来看他，很快听懂了他的意思，说：“可以。”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是否有必要告诉阮厘更多的细节，过了一会儿，他说：“晚上的时候，那些东西的轮廓可以看得很清楚。”
那些树的颜色很深，深得几乎像是一道道影子，只有枝叶在月光下显现出细微的光亮，或许是未干的雨水。
“在市区里见不到这么亮的月光吧。”阮厘回头看着顾枝末，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意。
他在夸赞这里的月亮，神情却像在给顾枝末展示自己的什么宝藏。
阮厘的神情总是很恬静。他长着一张似乎对任何事物都不太设防的、很容易被打动的脸，却又好像已经很习惯周遭的一切，不容易感到欢喜，也不容易感到悲伤。
顾枝末又想起傍晚的时候看到的他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还有湿透了的眼睛和睫毛。
他当时看得明明并不清楚，现在却能很轻易地回想起来。
他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阮厘露出那种表情。同时又下意识地觉得，会让阮厘露出那种表情的事情，似乎是不适于发生的。
这里的月光确实很亮，亮得可以看清周围的灌木和花丛、树林里闪光的湖泊、夜空里流动的云朵，还有阮厘的睫毛、眼睛、面颊的轮廓。
顾枝末想起第一次见到阮厘的时候。那时候阮厘就像是从那些地方里冒出来的，从柔软变幻的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