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漆黑的眼珠注视着他,似乎很轻易就能看穿他在想什么。他看了阮厘一会儿,轻轻把已经打开的门又拉上了,在一声闷响之后,他抬步朝他走过来。
阮厘看着他一点点走近,在门边换上以前过来的时候常穿的拖鞋。
阮厘知道他不会很需要一瓶梅子酒,也不会认为进来等更合适。阮厘今晚莫名地得到了被迁就的权利,并且这种权利目前似乎还没有失效。
他到餐厅里打开了一个挂墙式壁柜,外婆把梅子酒酿在密封的玻璃瓶里,柜子里还剩下三瓶,放在旁边的是其他街坊送来的。他在它们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拿下了一瓶外婆的梅子酒。
阮厘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顾枝末今晚听他说了很多。
阮厘拿着那瓶酒去了客厅里。
也因为今晚他说得有点多,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枝末,但又古怪地希望顾枝末留下来的时间能长一些。
顾枝末站在客厅里,等他把酒拿过来之后就随时会走的样子。阮厘走过去把那只玻璃瓶递给他,他接到手里,看了一会儿,问:“你外婆酿的?”
阮厘正想应下来,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一下,摇了摇头,“别人家的。”
他的睫毛微微抖了几下,隔了一会儿才抬头去看顾枝末。顾枝末只是盯了他一会儿,他又承认了,“……嗯,是外婆的。”
“你想把它给我?”顾枝末问他,尾调微微提起来一些。
阮厘又嗯了一声。他有些后悔,不知道在后悔什么,可能是突然说要给他酒,或者是把他叫进来。
这样明显又拙劣的借口。
顾枝末垂着眼睛看他,高挺的眉骨在眼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出什么神色,好像很冷淡,好像又没有。
阮厘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只能低着头,看着他拿着酒的手,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胡闹的小孩。
顾枝末没有说话,把酒朝着他递了递。阮厘犹豫着抬起手来,不知道要不要接。
他停了一会儿,把手缩回来,声音有些慢地说:“给你了。”
他把头抬了起来,“我还有。”
顾枝末拿他没办法。
真的没办法,刚刚他低着头的时候,顾枝末看着他发尾下面露出来的细瘦的后颈,这样想。
顾枝末声音淡淡地问:“你想好了?”
阮厘嗯了一声。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喝过外婆酿的酒了。”阮厘犹豫着说。
它们一直安静地待在壁柜里,阮厘自己没有喝,也没有像往年那样分给其他邻居。
或许在某个恰当的时机里它们会重见天日,阮厘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但他愿意现在把它送给顾枝末。
他还没有这样详尽直白地和谁说过那天晚上的事情,就连爸妈都没有。可能是时机或者情绪到位了,他对着认识不到两个月的顾枝末说出来了。
就像拿出尘封已久的梅子酒,当阮厘回忆起她、谈论起她,外婆好像又短暂地回到他身边了。
顾枝末拿着那瓶梅子酒,注视着他的脸,隔了一会儿,说:“你想喝吗?”
阮厘的睫毛轻轻抖了抖,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睛,“现在吗?”
“嗯。”
顾枝末的表情像是有些无奈,但没有分毫的不情愿,“我收下了。”
他拧开压得很紧的、笨重的玻璃盖子,手背上微微突起淡青色的筋络。
梅子酒酸酸甜甜的清香已经钻到了空气里,阮厘愣了一下,说:“……我说了给你了。”
“我没说不要。”顾枝末看了看他,“你不是也很久没喝了吗?”
虽然有些突然,但这个提议让阮厘心里微微动了动。
阮厘不
再说话了。茶几上有两只普通大小的玻璃杯,顾枝末各倒了半杯。
阮厘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倒满吧。”
这是普通喝水用的杯子,往常外婆给阮厘倒酒,用的都是只有半截手指那么大的酒杯。
顾枝末的动作停了一下,阮厘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时候我再给你一瓶新的吧。”
顾枝末把其中的一只杯子倒满了,递给阮厘,“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用。”
客厅的落地窗开着,为了避免招蚊子,阮厘关掉了客厅的灯。他们坐在落地窗边,阮厘用长柄的小勺舀了两颗梅子,在两个玻璃杯里各放了一个。滚远的梅子沉到透明的杯底,滋生起一串很细小的泡沫。
阮厘端起自己的杯子,像喝果汁一样一下子喝下去了大半杯。顾枝末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慢一点。”
“没关系,”阮厘说,“我以前在家里也是用这种杯子喝的。”
阮厘忽略了,以前他都是边写作业边一点一点地喝的,这样大小的一杯可以喝一个多小时。
他很快喝完杯子里的酒,然后轻轻把杯子放在一旁。
顾枝末问他,“还想要吗?”
阮厘安静了一会儿,嗯了一声。他是想要的,但是已经给了顾枝末,不好意思再要了。
顾枝末很大方地给他倒了大半杯。
“可以了。”顾枝末说。在楼下开生日会的时候阮厘已经喝过一杯了,今天不适合再喝更多。
阮厘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让他倒满,很满足似的端起了杯子,轻声说:“谢谢你。”
阮厘的眼睛看起来比往常更湿、更润,或许是因为喝了酒。
最后半杯,应该没有关系,顾枝末想,虽然这种果酒的度数稍微高一些,但应该不会喝醉。
阮厘依旧像喝果汁那样喝完了那大半杯酒,这次以后他似乎忘记了什么,没有犹豫也没有征求顾枝末的同意,直接又给自己倒了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