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浪潮的声音一阵一阵的，轻柔而无处不在，阮厘能看到深蓝色的海水在月光下柔软地涌动，一直涌到没有边际的、灰蓝色的天空深处。
再往前开就要出到马路上了，顾枝末问阮厘，“要不要下来？”
“不想。”阮厘说。
“开出去？”顾枝末似乎很有耐心。
阮厘安静了一会儿，说：“想开刚才那条路。”
他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在提要求。
但顾枝末调头了，淡声说：“那再开一次。”
海风还是那样迎面吹过来，阮厘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微微仰起脸来，嗅着空气里海风的味道，让它把自己的头发吹起来。
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阮厘少有地产生了一种被迁就着的感觉，并且这种迁就似乎是自然而然出现的，不需要他刻意做什么、或者要求什么。
他连说什么话都不用多想，得到这种待遇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现在心情不好。
他很确定顾枝末看出来了，虽然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阮厘感受到一种轻微的不安，这样的机会就像这条路一样短暂而值得珍惜。
顾枝末原路返了回去，又一次行驶在这条路上。最后他们还是下车了，阮厘不想走路，他们就在护栏旁边站着吹海风。
阮厘看看他，说：“你累吗？”要不要回去睡觉？
顾枝末说：“晚上七点多才起的床。”
阮厘在心里想，睡觉时间又不是那么算的，打电话的时候听起来明明那么困。
再热的天气，入了夜的海风还是会把人吹得手臂发凉。阮厘慢慢把手臂叠起来，搭在护栏上，看着月光下起伏涌动的深蓝色的海面。
轻柔的浪潮声包围着他们。阮厘安静地盯着海水，那双专注的眼睛又像以往那样发挥了某种能力。顾枝末也试着像他那样注视着海水，灰蒙蒙的海滩就像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
阮厘问：“你是喜欢海边吗？”他知道顾枝末来自内陆城市。
“说不上。”顾枝末说，“你喜欢吗？”
其实他从阮厘的眼睛里就能看出答案。阮厘总是这样注视着周围的事物，虽然缺少某种狂热的喜爱，但很难让人想到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被这双眼睛所接纳的。
阮厘笑了一下，说：“我好像没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吧。”他转过头，看着顾枝末，“怎么会说不上呢？”
他接着问：“你经常来海边吗？”
顾枝末说：“不知道去哪又想出来的时候会来。”
“那就是喜欢啊，”阮厘笑了起来，似乎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我们都没说去哪，你就直接来这里了。”
顾枝末很少会表达自己的主观情感，这样的回答阮厘并不意外，但他就是有点想知道答案。他停了一会儿，接着问：“你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海吗？”
顾枝末似乎想了想，“来之前知道这里有海。”
“……”阮厘被他绕进去了，隔了很久才说，“哦，那应该也是喜欢。”
他们安静了下来。阮厘把下巴枕在手臂上，觉得这里的风很舒服，有点不想离开。他听到顾枝末问：“现在海是蓝色的吗？”
阮厘愣了一下，说：“是蓝色的，很深很深的蓝色。”
他给出了一个很简短的描述，“像是宇宙深处。”
他们又安静下来。阮厘站直了一些，闭上眼睛。他感觉到顾枝末看过来的目光，于是闭着眼睛说：“我许个愿。”
他没有听到顾枝末的声音。他在心里把他的愿望想了一遍，听到了咔哒的一声轻响，感受到一小簇微弱的亮光在黑暗中跳动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顾枝末
的手，手上拿着一只不锈钢打火机，盖子被滑开了，一小簇暖橘色的火焰在海风里柔软地晃动。
顾枝末靠在旁边，眼睛像最深处的海水那样沉静。他伸长手臂，举着那只打火机，话音还是淡淡的，“许吧。”
阮厘又闭上眼睛，把那个愿望重新想了一遍。
他睁开眼，轻轻吹了一下那簇小小的、近乎透明的火焰，抵在打火机旁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把盖子扣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那点温暖而微弱的火光消失了，世界安静下来。
阮厘笑了一下，垂下眼睛，似乎又开始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很慢地说：“我外婆也很喜欢看电视，有时候看到很晚，然后看着看着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又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很快就不笑了。
“高二那年的冬天，放寒假的时候，很平常很平常的一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她在客厅看电视，我一直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
“我忘了我要出去干什么，反正我到了客厅里，发现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她盖了被子，又回了房间里写作业。”
“再晚一些的时候，我发现她还没醒，我想让她回房间睡，但是我喊不醒她。我拉住她的手，她也没有理我。我那时候就知道，可能她不会再醒过来，央求我让她看完最后一集电视剧了。”
阮厘抬起头，安静地看着顾枝末。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藏不住微微的颤抖。
“她的手很凉，我记得。我想握紧她，但是又有点害怕，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我越来越害怕，我有点想放开她的手，离开那里，但她是外婆，我的外婆。然后我又握紧了她的手。”
第41章
在海边的时候，海风把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吹得干干爽爽的。离海边远了一些，周身的空气又开始变得燥热、稠黏。
回家的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小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