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靠。
顾枝末微微弯着，让他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肩上。阮厘微仰着头，头发蹭着顾枝末的耳朵。
两个人身上的体温都很高，紧紧地贴在一起，空气里是湿黏的草木的味道，还有离顾枝末很近的、阮厘呼吸里果酒的甜味。
窗外层层叠叠的树影在风里摇晃，在黑夜里沉稳地凝视着他们。
这一切都乱了套了。顾枝末从不试着去把握失控的事物，但此时他没法松开手。
从各种意义上。
阮厘在他身上蹭了几下，似乎想努力站稳，下巴一下一下地碰着顾枝末的肩膀，但没有成功。
他用完了力气，快要失去意识，下巴很重地抵着顾枝末的肩膀，声音却很轻，“我，头晕……”
感觉到他的身体往下一软，顾枝末反应迅速地托紧了他的后背，手心贴着他的腰，微微收紧，把他整个人按回了怀里。
终于老实了。
阮厘醒过来的时候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窗户里模模糊糊地透进来灰蓝色的光线，天才蒙蒙亮。
他看了一眼时间，才清晨六点多。除了刚放假的时候因为生物钟醒得早，之后他都没有这么早醒来过。
他这一觉睡得很不好，昏昏沉沉的，似乎做了很多梦，但想不起来。他把被子一蒙，尝试着再睡一会儿，但是睡不着了，起床的时候脑袋很沉。
他记得昨晚他几乎一个人喝完了本来送给顾枝末的那瓶梅子酒。虽然顾枝末通常并不在意这种事情，也不需要梅子酒，但阮厘还是感到非常不忍直视。
他并不想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想了只能是他自己睡不着觉。事实上能回想起来的也并不多，但在一天中做各种事情的时候，偶尔触发到某个记忆点，脑海里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片段。
比如他缠着不让顾枝末离开，比如和顾枝末抢夺瓶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酒。
比如顾枝末蹲在他面前，被他抓着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那双修长且骨节清晰的手在多数时候看起来像一件冷硬的大理石艺术品，当它放在自己脸上的时候，也确实是有些凉的，但掌心是软的。
阮厘拒绝回忆起更多，这对他没有好处。
九点多的时候阮厘收到了顾枝末发来的信息，让他睡醒看见就回复一下。
这时候距离阮厘醒来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了，他很快回复了顾枝末，顾枝末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阮厘打算中午睡早一点把昨天晚上的觉补回来，他没有感觉很困，但身体沉重，让他提不起兴趣做任何事情。午睡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因为玩手机耽搁了一个多小时，真正开始睡觉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
他以为至少会梦到点什么，但是没有。这一觉依然睡得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六点多了，天色已经微微擦黑。
他醒过来的时候一时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暗沉的灰蓝色的光线从硕大的拱形飘窗透进来，他以为这是新的一天，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他睡饱了，感觉身体很舒服。他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怪异而稠黏的失落感。
阮厘现在很想见到一个人，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所以他没有去。他起床，洗脸，喝水，开始思考晚上是煮面还是下饺子。
他发觉他还是想见到他，现在就想，虽然不清楚见到了能做什么。
阮厘去敲了顾枝末家的门，然后安静地站在楼道的窗边等着。今天是阴天，傍晚也没有往常那样热烈，天空的颜色温凉如水，带着一种暗沉沉的灰色，降落在狭窄的街道的最末端，几乎要碰到远处的房顶。
顾枝末很快就出来了，客厅里的窗帘少见地敞开着，他的身后也充斥着那种暗沉而温柔的颜色
。
他打开门，看着阮厘。
阮厘有很想说的话，但很不合时宜。他微仰起脸，有些犹豫地看着顾枝末，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在顾枝末沉静的目光里说：“愿望不灵，没有实现。”
顾枝末耐心地等他说完，低声问：“什么愿望？”
阮厘没有说话。
他做了一件最蠢、最没有分寸的事情，顾枝末好心带他去了海边，在他许愿的时候给他打着打火机，而他现在看起来像在向顾枝末讨要说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想离开了，他感觉到眼眶里有种酸酸涩涩的疼痛。
“对不起。”阮厘轻声说。
他转过身，像想要逃离这里一样急着走开，但他的手臂被顾枝末抓住了。
他被顾枝末拉回去了，被迫转过身再次直视着他。
顾枝末很紧地握着他，但没有弄疼他。顾枝末垂着眼睛看他，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似乎什么都不让他意外，什么都掌握在他手里。
阮厘下意识地微抬起脸，又怕被他看见，微微把脸转开了一些。顾枝末叫了他的名字，“阮厘。”
阮厘下意识地朝他看过去，视线有点模糊。顾枝末看了他一会儿，有些慢地抬起手来，虚虚放在他脸边，拇指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阮厘眼下的皮肤。
“阮厘，”顾枝末说，“别哭。”
手指的温度和微微粗糙的触感还停留在阮厘的皮肤上，顾枝末把手放开了，但阮厘像被他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眼里的湿意一点一点地透出来，控制不住地淌到脸上。
阮厘飞快地把脸转开，转身想走，却又被顾枝末拉住了。他有点狼狈，那只手臂抽不回来，他只能抬起另一只手，试图把自己的眼睛挡起来。
顾枝末突然微微发力，阮厘被他一把拽了过去，整个人晃了一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