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得。」袁安卿不这么想,「他的情绪本身就很狂乱了,如果知道自己死了,他更有可能陷入狂暴。」
「所以你得安慰他。」浊说,「让他情绪平復。」
袁安卿:「……你觉得他所经历的那些过去有哪个点是能被口头安慰好的?」
郑守全已经失去了一切,那些人是实实在在的死了,不是和他闹了矛盾。
「不恰当的安慰只会起反效果。」袁安卿耸肩,「而对于郑守全来说,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恰当的安慰。」
郑守全这一辈子都在倒霉,袁安卿很清楚自己是无法共情到郑守全的。
不是不想,是不可能。
毕竟袁安卿的那些不顺心放在郑守全身上不值一提,而无法彻底共情最后带来的结果就是出现「想当然的安慰」,这太致命了。
「你一般是怎么诱发欲望吸引别人来你这儿送死的?」袁安卿问浊。
「哈?」浊觉得不可思议,「你要学我吗?你是救世主诶!」
「你已经无数次地重复这句话了。」袁安卿觉得无奈,浊无数次的震惊让袁安卿有了一种浊比自己更适合做救世主的错觉。
不,也可能不是错觉,浊的生活习惯和性格可能真比他更合适。
郑守全还在混乱的欲望世界里横衝直撞,他眼神失去焦地左右打量,像是要找些什么,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实体。
忽然哒的一声,周遭的场景变了。
混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房子的内景。
宽敞的客厅,鹅黄色的沙发,沙发上还铺着凉席。
屋外头高楼林立,时不时有小孩喧闹的声音传来。
郑守全僵住了,他本能地被这忽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
客厅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女孩走了进来:「爸,你今天没跟马叔叔他们一起去玩吗?」
女孩长着一张圆脸,眼睛很大,和郑守全很像。她看起来也成年了,是个大姑娘:「你杵在这里干嘛呢?」
她的神情看上去那么自然,就好像类似的对话在过去曾无数次地发生。
郑守全呆滞地看着这个女孩。
这个女孩的脸他记得,但他从未见过这女孩长大后的样子。
因为在某一刻,还未成人的女孩就直接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那些人都说她是死了,否则这个与父亲相依为命的小孩怎么会连个电话都不打呢?
郑守全还在发呆,而女孩已经上前把郑守全领到沙发那边了。
「明天星期六,我们不加班。」女孩把外套脱下,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待会儿咱们下楼多买点菜?或者明天咱俩就在外吃?」
郑守全无法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但他没有狂躁,没有乱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那咱们就去外头吃吧。」女孩擅自做出了决定,「我俩都能休息。」
「爸,你生我生得太迟了,我才二十六你就老成了这样。」女孩又开始絮叨,「我同事他爷爷看起来和他都像同龄人。」
女孩一边说,一边给郑守全倒了一杯水。
郑守全老老实实地坐着,当水递过来时,他双手接下。
他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珍而重之地接过这么一杯水,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那些痛苦的情绪就这么被压了下来,郑守全盯着那女孩的脸看。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一切都只能依靠本能。
「郑,小莲?」郑守全张嘴询问。
他的嗓音是哑的。
「诶,怎么了?」被称为郑小莲的女孩回应。
「郑小莲?」郑守全继续问。
郑小莲继续回应他。
郑守全是个没有大志向的人,他和周遭所有人一样地随波逐流,只是他的运气格外差一些,他失去了一切。
他失去了一切吗?
郑守全看着水杯中倒映的自己,他的眼睛都是灰白的。
也许失去一切是假的?
然后现在?
现在什么?郑守全不知道。
他就觉得他想待在这里,永远待在这里。
明天还能看到郑小莲,后天也是。昨天……昨天他看到郑小莲了吗?
「妈妈还在和那群小姐妹玩牌?」郑小莲掏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
郑小莲的妈妈?
郑守全歪了歪头:「她会回来?」
「她不回来她去哪儿?」郑小莲笑问,「总不能去睡大街吧,你是不是和我妈吵架了?」
「没有。」郑守全看向了大门的方向,他重复,「她会回来。」这次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只要那扇门重新被推开,她就会回来。
沙发缝隙有淡淡的金光浮现,这些金光贴附在了郑守全的皮肤上,但郑守全看不到,或者说懒得去注意。
这些金光顺着郑守全的身躯往上爬,一寸一寸地侵蚀欲望。
郑守全的身体变得透明,就在他即将消逝时,郑守全垂眸看了一眼。
他发现自己端着水杯的手几乎要看不清了。
恰在此时,门锁再次响起,郑守全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