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前出过院了?你知道提前出院是死路一条?」胡利反过头来质问柳不花,「你还好意思问谢印雪哪得罪我了,他骗了我!」
谢印雪右手掌心空洞的伤口止不住血,把早上才换的病号服洇得一片殷红,不过唇瓣却因方才咳出的血迹未净而沾染了上几分明艷的颜色,闻言他抬起苍白的面庞,呼吸微弱而声低问:「我何时骗你了?」
胡利声嘶力竭:「你说过你有独特的通关技巧,我们要是觉得过这一关副本有些吃力,可以付出一点点微小的代价来找你寻求帮助,话里话外全在暗示你是摆渡者npc,可你如果真的是,你和柳不花为什么那么怕我写你的名字?摆渡者npc会怕这些吗?!你们怕,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摆渡者npc!」
找错摆渡者npc的后果很恐怖,胡利在以前的副本里就遇到有参与者冒充摆渡者npc,其他参与者相信后傻傻地找他做交易,以为就此可以高枕无忧等待通关,却不知自己等待的其实是死亡。
正因如此,胡利才不敢全信谢印雪的话。
可他也不清楚谁才是这个副本中的摆渡者npc。
谁知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这场「诚实坦白会」,就是他验证谢印雪是否是摆渡者npc的最好机会——npc又不是他们这些参与者,根本不会死,所以谢印雪如果是摆渡者npc,他肯定不会怕有人写他名字啊。
胡利自己很明白提前出院大概率不是通关的真正途径,否则苏寻兰所说「是上个副本里疯掉的护士」的卞宇宸就先写其他病患的名字了,因此胡利压根就没想过要提前出院,他的目的是打算验证出谢印雪摆渡者npc身份的真伪。若为真,他就即刻要求与谢印雪做交易;若不是真的,他也还有机会寻找真实的摆渡者npc。
再说胡利也不信苏寻兰的话,她说是就是啊?卞宇宸会知道病癒证明单子藏在院长画像背后指不准是碰巧,即便卞宇宸真是,胡利得知这个消息时也太晚了,他今晚就会进入死亡阶段。所以即便他恨卞宇宸隐瞒自己的身份,他都只能写、也必须写谢印雪的名字!
结果不也证明了,他的做法是对的吗?
胡利厉声道:「你骗我,我要是真信了你的话,就只能等死了!」
「你说得对,我救不了你。」谢印雪有些怔忡,他握着自己的右腕,垂睫凝望掌心的空洞,片刻后抬起面庞,忽地问胡利,「那你想知道真正的摆渡者是谁吗?」
胡利停顿两秒,狐疑道:「你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每个副本里摆渡者npc是谁,这就是我的通关技巧。」谢印雪点头,「且这个技巧,苏寻兰也会。」
众人还来不及从他第一句话透露的庞大信息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他又投下一个重磅炸弹。
苏寻兰却不肯承认:「我哪有这样大的本……」
「你有。」
说话的人是卞宇宸。
「正因如此,我才会与你共同进入副本,不是吗?」
短短两句话让苏寻兰像被掐住脖颈的鸭子,骤然歇声,卞宇宸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问她:「但是苏小姐,你对我好像很不满,你想借胡利的手杀了我,为什么呢?是我们卞家对你不够好吗?」
第169章
「不。」
才问完卞宇宸就长长嘆息一声,显然早已知晓答案:「我们对你很好,是你太贪心了。」
「我贪心?那你们呢?」
虽已撕破脸皮,苏寻兰却还是维持着她一贯温婉无害的模样,用最柔和的说着诛心之论:「明明已经该死了,却要燃尽别人阳寿为自己续命,你们就不贪心吗?」
苏寻兰这句话尾音才落,谢印雪一向静如寒潭的双眸忽然间就泛起了涟漪,那是步九照头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样强烈复杂的情绪,苏寻兰也发现了他眼底的颤动。
而她知道谢印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于是苏寻兰乘胜逐北,继续道:「对吧,谢印雪?不是你贪心不肯死去的话,你师父也不会为你去死。」
熟料青年闻言却没像她预想里的那样崩溃失控,他只是缓缓垂下眼睫,孱弱苍白,被将逝的死亡气息笼罩着,有那么一瞬间,苏寻兰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谢印雪的那天。
那时的谢印雪也坐着轮椅。
她远远地躲在假山石后,他则停驻在一棵梨花树下,仰着头,看梨花看得出神,还朝它们伸出了手。
可惜他不够高,抬手这一举动也耗尽了他所有气力,于是他连手臂都没抻直,便又颓丧地耷下。幸好一朵梨花体贴温柔,它似乎不忍心看到少年如此落寞,便从枝头飘落坠到少年膝头。
苏寻兰看见谢印雪轻轻捧起了它,两种雪色相触,少年的手指却比梨花更白几分,他用指尖轻抚着花瓣,语气艷羡难掩:「你开的真好……」
观赏须臾,他又艰难地举高了手。
于是苏寻兰看到被他捧在掌心的梨花竟无风而起,蹁跹舞回枝头,重新与花蒂相接。他望着那朵鲜活的梨花,温声说:「再多开几天吧,别像我一样。」
做完这一切,少年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不久唇角便染了血。
他用手背随意擦了下,像是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便又继续仰头看花了。
随后,一位面容年轻的男人听到了动静从屋里踏出,走到谢印雪身后:「阿雪,怎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