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印雪朝他笑笑:「我想来看看雪。」
男人道:「今年的雪已经化了,你可以等明年再看。」
谢印雪指向头顶的梨花:「没事,它们也很像雪。」
「可它们终究不是雪。」男人顺着他的手抬头,顿了一瞬又问,「阿雪,你还想再看一场真正的雪吗?」
少年闻言微怔,他低头垂下眼睫,半晌才轻声道:「……想的。」
男人见状也笑了,抬手亲昵地摸摸谢印雪的脑袋,给他承诺:「好,师父会让你会看到的。」
那年冬天,苏寻兰见到了她有记忆以来最盛大的一场雪。
而雪落下的那一刻,苏寻兰就知道,陈玉清肯定是死了——他遵守承诺,让本该活不过秋天的谢印雪看到了那场深冬的大雪。
「马上就是冬至了,今年也会下雪的吧?我也想再看一场雪,这就叫贪心吗?」
苏寻兰说着往窗外看了一眼,青山精神病院的天空虽然总是灰霾霾的,却没有要降雨或下雪的征兆,她想要看雪,就得离开这个副本回到现实世界。
所以谢印雪没有抬头,仅出声问她:「你只是想再看一场雪吗?」
「那你呢?你是想看雪,还是想活下去?」苏寻兰反问,「陈玉清死后,你每次看到雪时会想起他吗?会感到愧疚吗?会……」
「会啊。」
「我会想他,但我从不会感到愧疚。」
谢印雪笑了声打断苏寻兰的话,他抬起头来,眼中眸光如半含秋水,温柔多情,仿佛饕餮餍足般酣畅痛快道:「我只会感到高兴,因为死的人是他,不是我。」
听着谢印雪这番薄情寡义的言论,苏寻兰不由瞠目。就连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他们都有些愕然地朝青年望去,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谢印雪根本不像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不过青年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他握住自己的手腕,使伤口流血的速度降缓,声音十分温和,却是在说极具压迫的威胁:「苏寻兰,你想再看一场雪,那你觉得这个副本中,谁才是真正摆渡者呢?找到他,和他做交易吧,不然今年的雪——」
「你就看不到了。」
青年的话叫苏寻兰瞳孔骤缩,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谢印雪不可能直接杀了她,否则谢印雪也会死在这个副本中,所以她有恃无恐道:「今晚要进入死亡阶段的人又不是我,我凭什么听你的去找摆渡者npc?要找也是胡利先……」
「我、让、你、找。」
谢印雪再一次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语,然而这次开口,他的声音却变了种调——低沉浑厚、冷冽暴虐,像极了苏寻兰记忆中七年前那场盛况空前,仿佛能够覆盖整个世界的大雪。
于是下一剎苏寻兰就惊恐地发现,她的身体不再受她控制,无可抗拒地一步步朝谢印雪走去,而她每走一步,谢印雪身上就绽开一道血痕,待她在青年面前彻底驻足时,青年身上的病号服已全部染红。
「我要和你做交易。」浓郁的血腥味肆意在她身侧,熏得苏寻兰阵阵战栗,一片血色中,她看见自己伸出双手,听到自己对站在谢印雪身后的竖瞳男人说,「我愿意付出代价……来换取离开副本的线索。」
「……好。」
竖瞳男人冷冷垂眸看了一眼她干净光洁的掌心,便寒声答应了她的请求,并在她手中放下一把金灿灿的钥匙:「你已经升级为了青山精神病院vip客户,夜晚可入住高级单人病房,你会在医院住的很舒心,直到治疗结束,离开医院。」
苏寻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手心那枚金色钥匙,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块冰,冻得她不住颤抖。
她其实不觉得自己找错了摆渡者npc。
这个竖瞳男人对待谢印雪的态度很特别,那么多参与者中,他只对谢印雪这样特殊,她的直觉也从不出错。可既然没有找错摆渡者,她为什么会那么焦躁心慌呢?
苏寻兰想不出答案。
恐惧中,一双纤细好看却满是鲜血的手忽然覆盖上她的手掌——那是谢印雪的手。
「别害怕。」他对她说,「你说想再看一场雪,我也会让你会看到的。」
那双曾予枝头早坠梨花重获生机的双手,此刻也在给予她生的承诺,苏寻兰却只觉脊骨发寒。
步九照眉头紧皱,推着谢印雪往后退了几步,让他跟苏寻兰触碰的双手分开。
胡利和其他人也搞不懂谢印雪到底在做什么。
正疑惑呢,他就听见青年点了自己的名:「胡利,到你了。」
胡利被谢印雪吓得差点跳起来:「什么到我了?」
「你今晚就要进入死亡阶段了,找到摆渡者和他做交易,就是你最后的选择。」青年待他似乎比对待苏寻兰多些耐性,语气也更温和,「不过我觉得这个副本中,真正的摆渡者不是他。」
谢印雪抬手指向看戏看了半天的歩医:「而是这位『歩医生』,你认为呢?」
胡利也认为步九照不太可能是真正的摆渡者。
那个竖瞳医生如果真的是摆渡者npc,谢印雪何必控制苏寻兰硬是要她与他做交易?反倒是谢印雪一番不似凡人能使出的神技招法又让他觉着青年才是摆渡者了。
偏偏谢印雪不是。
而这个副本中人就那么几个,不是谢印雪,不是竖瞳医生,更不是引导者玛丽姑姑,那摆渡者还能是谁呢?是歩医生?他都那样辱骂谢印雪了,谢印雪不恨死他都算好的,又怎么会告诉他真正的摆渡者npc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