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的黄河远远地抛在后头了。可是,中午到了河津这个小镇时,司机竟停车不走了,因为他说:“车上没有几个人去侯马。有买到侯马的乘客,可以退票,转其他车子。”
下了车打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其实根本不必去侯马。河津就有直达车去运城。到了运城,自然可以转车到三门峡。于是在河津胡乱吃过中饭,又继续上路了。这回车子走的是一条乡间小路,走得很慢,经临猗,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完那八十多公里的路,在下午3点多抵达运城市。
果然,运城到三门峡的班车很多,几乎是人满就开,不过车子其实最远只开到黄河北岸的平陆县。然后,乘客就得下车,效仿《诗经·河广》中的那个宋国人,自己乘船渡河,才可以到达南岸的三门峡市。
三年前,也是夏天,我就曾经在这同一个渡口上渡过黄河。那年,我们渡河乘坐的是一艘庞大的机动渡轮。不料,这次来到这个茅津渡口,才发现黄河竟然水旱,水位猛降,至少跌了两米。所有的渡轮都停航了,无法在水位如此低的黄河上行驾。干旱的黄河,更加瘦削了,暴露出河边的烂泥和腐朽的草木。
有人趁机做起生意来了,不知从哪里弄来两艘机动小汽艇,在岸边拉客。我们都别无选择,只得轮流上艇,任人宰割。每艘艇可坐五人,每人收二元,看来可以发一笔大财。这么瘦小的黄河,不到两分钟就渡过去了。上了对岸,还得走过一片原本淹在水中的烂泥河滩,才走到市区面包车的乘车处,狼狈得很。
到三门峡市火车站附近的天河宾馆时,天已经快黑了。
这回来三门峡,主要为了看一看有名的“中流砥柱”。但没想到,当我向宾馆工作的一名老师傅打听怎样去中流砥柱时,他竟告诉我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中流砥柱崩了!”
“崩了?”中流砥柱崩了?那以后连“中流砥柱”这句成语,不也都得作废了吗?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回事。第一个反应是:难怪我一直想找一张中流砥柱的照片,却一直找不到。
“对,崩了。当年修三门峡水坝时崩的。崩了一大截,现在只剩下一小块了,露在水面。”不知道这位师傅说的是否真实。后来也一直没有办法求证,直到现在都还在设法解答这个谜。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想去走一趟,看一看“崩了”的砥柱。
“那请问怎么去呢?”
“你可以先搭市内的公车到电力站,下车不远有个火车站,叫湖边火车站。每天早上7点半有班专线火车到三门峡水坝。到了水坝区就可以见到中流砥柱了。”
夜里,我老想着中流砥柱“崩了”这件事,睡得不安宁。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坐了最早的第一班公车到电力站,天就开始下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在湖边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食摊,吃过油条,喝过稀饭,再冒雨跑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到三门峡水坝的车票。原来,这列火车是专门运载水坝员工上下班的,每天只有两班来回,配合员工的上下班时间。
火车上很拥挤,尽是水坝的工作人员,没有游客。听说星期天才会有游人来玩。列车走了半个小时,来到水坝区。下车后又在雨中走上一个山坡,走了几乎半个小时,才见到高高的水坝,横跨在山坡下的黄河南北两岸上。我立刻紧张兮兮地寻找中流砥柱。
水坝东边的黄河上,有两块岩石。一块比较小,立在接近南岸边的水中,孤零零的。另一块则比它大了至少十倍,位于河中央,可是这块比较大的岩石,明显地曾经遭到破坏。它的上半部分已经“崩了”,好像被人铲平了。水坝中间有一面围堤,甚至一直伸延到岩石的中央,似乎把这块水中的大石头当作一个天然的栏柱来利用。我对着这两块巨石发呆,不知道哪一块才是中流砥柱。问了几名在水坝工作的员工,他们都指着比较小的那块石头说:“那就是中流砥柱。”
三门峡水坝,河中那块石头就是传说中的“中流砥柱”。
可是我却不无怀疑。果如此,那这中流砥柱怎么那么小?而且那么接近岸边,并不在水中央,似乎和历史上的记载不符,也和它在历史上所形成的雄伟不倒的形象扯不上关系。在唐代,中流砥柱使得三门峡这一带的水流湍急,漕运不便,经常造成翻船和人命伤亡。唐代那一批精明的理财专家,像刘晏等人,不知花了多少心机,也没法彻底解决这问题。后来,干脆在黄河岸边的峭壁上,凿出栈道,叫纤夫在上头拉着江南来的租税船行走。最后,还是闹出许多人命,不得不停航,把这一带的粮食运输,改用人力和牛车,在陆地上进行。
无论怎么看,我眼前岸边的这块中流砥柱,都太“细小”,太不起眼了,不可能在当年造成那么大的灾害。如果说水中央那块比较大的巨石才是中流砥柱,那倒还比较可信,而且它的上半部分“崩了”,也符合宾馆那位老师傅的说法。然而,仿佛没有人愿意说那块“崩了”的大石,就是中流砥柱。
据说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中流砥柱”。这么小,真的是崩了吗?
雨不断地下着。我沿着一条山坡上的小径,一直往下走到河边,走到河上的一座小桥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