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布衣韩城三门峡扶风平凉固原麟游咸阳

桥上往西一看,河上的那两块石头看得更真切了。无论怎么看,还是无法把这两块石头,和中流砥柱联想在一起。两者都“不像”。雨越来越大了。我心中充满疑惑,只好默默在雨中走回火车站,再乘搭那列专线火车,回返三门峡市。

回到市里的湖边车站,顺便到车站附近出土的春秋虢国车马坑去参观。在售票处的小卖部,终于买到了河南旅游局所编的一张三门峡游览图,和一套明信片。在这地图和明信片上,都有一张难得的中流砥柱的照片,而照片显示的,正是刚才我在黄河上所见的那块比较小的岩石。难道那真的是中流砥柱?还是中流砥柱真的“崩了”,而今只剩下那么一小块,露在水面?

在虢国车马坑的一个展览室外面的走廊上,意外地发现康有为写的那四个有名的大字“中流砥柱”。这四个字,当年不就刻在中流砥柱上吗?怎么现在竟沦落在一个博物馆里呢?难道中流砥柱真的“崩了”,幸好还能把这几个大字“抢救”下来吗?正像当年在陕南褒河修建一个大水库时,为了避免褒斜道石门上那十几块知名的汉魏隶书摩崖石刻被大水淹没,结果都把它们从崖上切割下来,搬到汉中博物馆去保存那样?

三门峡一整个上午都在下雨,下得人有点心烦。我离去时,心中的谜仍然没有解开。

又见西安,又见西安。我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来西安了。好些年不见,火车站对面那家以前常去的解放饭店,房租已经提高到一百大元外汇券,然而各种设备,明显地旧了。电梯里的地毯,破烂得发黑。餐厅也改小了,而且看来生意不好,惨淡经营的样子。

我是从三门峡乘火车来到西安的。这回来西安,只是路过转车,下一个目的地是西安以西的扶风和法门寺。第二天一早,便在火车站对面的长途汽车站,搭了一辆班车到扶风。这车站售票,已经电脑化了。车票上打印出来的中文字体,还不错。11点多抵达时,发现扶风真是个小镇,没有几条大街。我投宿在扶风饭店,准备在这个小镇度过安宁的一天。

午饭后,乘了一辆小面包车,到法门寺去。自从佛骨舍利和一大批唐代文物在这里出土后,法门这小村,一夜之间成了一个热门的旅游点。大街上尽是餐厅、宾馆和手工艺品店。

李唐王室当年迎佛骨,害得韩愈写了那篇《论佛骨表》,被贬到潮州去。一千多年后重读此文,我觉得韩愈的论点,即使以20世纪90年代的言论标准来看,还是很大胆的,敢说出他心中的真话,大勇可嘉。然而,如今在法门寺博物馆中展出的佛骨,只是个“影骨”,一个玉质代用品,并非真正焚化后的指骨头。真正的佛骨,我听说太“神圣宝贵”了,不可展出。

下午,在扶风的街头闲逛。扶风附近便是周人祖先的发源地岐山。这里到处可见的一种小吃“擀面皮”,竟都标榜是岐山的,给人无限温馨的历史联想。晶莹的凉面,淋上麻酸辣各种酱料,再标上岐山两字,便仿佛是周人的祖先始创似的。我也在一个路边摊尝了一碗。岐山的擀面皮似乎是最道地的。后来在西安、凤翔、平凉等地见到的擀面皮,也都标榜是岐山正宗的。

从前在研究所初习唐史时,初唐史料是平日常常要翻查的。唐代虽号称在公元618年立国,可是刚刚开始那六七年,还有不少血腥的重大内战,是一段极之混乱的历史。我记得,初唐史料在描述唐初的这些战事时,经常提到某某将领,因为战败了,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便“远走平凉”。不知怎的,“远走平凉”这四个字,从此一直给我很深刻的印象。平凉仿佛成了一个避风港,“远走平凉”便没事了。

如今,平凉还是个活生生的地名,位于甘肃的六盘山东面。再往西北走,便进入荒凉的六盘山区里的固原,唐代的原州。那儿回民众多,现在已经属于宁夏回族自治区了。从平凉往东走,便是“泾渭分明”的泾水的发源地泾川,以及有名的北石窟寺的所在地西峰。其实,在唐代,这几个地方全属于关内道,现在却分属甘肃宁夏,甚至脱离了陕西省了。

我也是被迫“远走平凉”的。那天在扶风游过法门寺后,按照原定的行程,本该去凤翔的,再转车到深山里的麟游,去寻访唐代的一通名碑——欧阳询写的《九成宫醴泉铭》碑。没想到,在凤翔汽车站买票时,那名女售票员竟跟我说:

“没车去麟游。”

“时刻表上不是写着,1点半有一班车的吗?”

“没开了。”她冷冷地说,又低头在打她的毛线。

这“没开了”的意思很多。或许是这班车早已取消了,不开了。又或许是今天临时有什么事,车子不开了。总之,在凤翔这个小县城遇到一个只管打毛线的售票员,一时倒真是没有办法。我走到售票厅的门口,望着门外的停车场想法子。

望啊望了一会儿,突然见到一辆车子的挡风玻璃上,挂着一个“宝鸡—西峰”的牌子。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乘客,司机也在驾驶座上,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看来,这是一辆从宝鸡开来的长途汽车,在等待凤翔的乘客上车。我蓦然又想起了初唐史料上那“远走平凉”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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