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锦站在院外不敢进去,赔着笑说:“九爷家是神仙府地,怎么会有狗东西!我师父也是您老看着长起来的,‘鸠占鹊巢小布谷’,您老应该记得,我跟他还来过。”
“我还以为是哪个没家门的野种,原来是你小子!好哇,你师父死得早,你就没人管教了是不是!”
千层锦说:“我师父一死,就剩您一个能管教我的,我这不是得了信儿,就赶紧来拜家门嘛!”
薛宾九笑了:“得了信儿?得了我死的信儿?行啦,瘸拐李把眼儿挤,你糊弄我我糊弄你,拉倒吧!”
“九爷,您是咱们‘雁’字门的老祖,有什么逃得过您的法眼!徒孙儿是有事求您来了。”
薛宾九说:“求我?生受你了!你不叫人拆了我这几间狗窝,我就感恩戴德了。”
“您老不见外人,不开个小小玩笑怎么跟您老接上话,哈哈!您放心,泥瓦工这就来了,管保给您修理得漂漂亮亮,更胜往昔。”千层锦笑道,接着转向众邻居说,“各位高邻,没有事儿了,有劳各位照应我师爷,小小心意,都请回吧!”说着每人塞了一个红包。
众人心情舒畅,客气一声各自回家。红包拆开是面额一元的纸币,两张,崭新的!苍蝇腿蚊子肉,让人除了脱口而出说一声“嗐!”竟然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
千层锦一边往院里搬着东西一边说:“徒孙儿自作主张,值钱不值钱的都是孝敬师爷,都码在墙根了。”
他走到正房门口,试探着说:“九爷……”
薛宾九喝道:“不要说了!怎么进来怎么出去,我就当瞧着几只黄鼠狼子。白来一趟,走吧!”
千层锦说:“九爷,论辈分,您比我死了的师父还大一辈儿,我得管您喊一声师爷。跟着我的弟兄,有的是我师兄弟,有的是我徒弟,徒弟还会有徒弟,大崽子小崽子几十口人,都得毕恭毕敬管您叫声好听的,您就忍心放着这些徒孙儿、重孙儿、耷拉孙儿的死活不管吗?”
“孙子……”
千层锦赶紧答应一声向门口凑了凑,哪知薛宾九只是略做停顿,接着又说:“……不管爷爷的死活,爷爷就管不着孙子的死活。”
千层锦赶忙赔笑说:“孩子们没出息,在外面闯不出名堂没脸见家大人,是孩子的不对。可要在外面受了欺负,当老人的袖手不理可就是老人的不对了。”
薛宾九“嘿嘿嘿”地冷笑起来,说:“好哇,要我出山不难,只要你有本事,做局设套儿,诳得我开口答应,我自然帮你。”
“九连环面前,别人的圈套儿就是狗屁!徒孙儿再放肆,也不敢到祖师爷门口撒野。九爷,骗我是骗不了您了,不过有人却想帮徒孙儿跟您老谈谈。”
“哦?”薛宾九大感意外,随即放声大笑,“哈哈,这世上能叫得动老子的只怕都死绝了!”
“老不死的东西,你才死绝了!”门外有人边说边走进来,登堂入室,直接进了里屋。包老严、包小严也笑嘻嘻地走到千层锦身边。
“师妹?”薛宾九更是惊异,“他砸坏了咱们家的门,你还帮他说话?”
那个黑胖老太太说:“少废话,你去不去吧?你要不去,我去!”嘴里说得豪横,却心虚地捂着新得的金戒指、玉镯子。
“师妹,你就是跟我学的,脾气太急,什么事儿都没弄清就轻易应承。”薛宾九早看在眼里,叹了叹气,接着又冲门外嚷道,“小子,滚进来!”
千层锦大喜过望,两步就到了薛宾九面前。只见他坐在一张硬木交椅上,比想象中还要干瘦,一张脸倒是红通通的,跟一般老头儿也没什么两样。千层锦心里暗暗生疑:“他有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还能不能帮我?”
“关上门,说说吧,你要干哪路买卖?事先告诉你,生意小了我老胳膊老腿儿经不起折腾,生意大了我越老胆子越小见不得大阵仗,不大不小食之无味,干脆不要开口烦我。”一句话把活路全堵死了。
千层锦笑了笑,说:“生意小了怎敢惊动您老的大驾,祖师爷出山自然惊天动地,是别人干不了的大买卖!”
薛宾九晦暗的眼睛突然一亮,放出咄咄的闪光,随即又像燃灭的火柴头一样迅速黯淡下去,慢慢说道:“说来听听。”
“是这样,我领着弟兄们想在外市开个新盘子,遇上一伙儿吃生米儿的,不让咱们安根。徒孙儿一气之下跟他打赌比赛,一个月做下五百万的买卖,赢了的开山立柜,输了的卷包儿滚蛋……”
薛宾九插嘴问道:“多少?”
“五百万,一个月,越快越好。”
薛宾九脸上尽是失望神色:“这也叫惊天动地?顶多是惊狗动屁……你另请高明吧!”
千层锦被他一瓢凉水泼下来,脸上顿时变色。
老太太突然说:“城门楼子挂猪头—架子不小!孩子们受了欺负,你这做师爷的就干瞪眼不管?”
薛宾九说:“师妹,我退隐十几年,咱俩琴瑟和谐,过得好好的……”
老太太啐了一口,说:“呸!老不要脸,谁跟你和谐!我是你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