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閒眼睫轻颤,手绞着水杯的系带,轻声道:「我是丧尸啊, 方樾。」他咬了咬嘴唇,直到嘴唇泛白, 「你应该和健康的正常人交往……」
「你会咬我吗?」方樾打断他。
「……不会。」
「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那有什么关系呢?」方樾问。
池小閒支吾了一会儿,话到嘴边又转了几圈才默默道:「可是我给不了你正常情侣那样的……」
话往下走, 池小閒又说不出来了。
许久, 才又憋出一句小小声的:「我都不敢亲你……」
方樾愣了下,随即轻咳一声, 然后低低笑起来。
「……你笑什么?」池小閒有点委屈地抬眼看向他,「我是认真的。」
方樾抱臂而立,淡淡道:「你之前就亲过我一次,自己倒先忘了个干净。」
池小閒缓缓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从水下上来那次。」方樾道,「你躺在我腿上睡觉,中间醒了一次。我就问你在水下做了什么,你忽然亲了我一下。」
池小閒:「?!」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亲你?」池小閒迷糊道。
「我也想知道。」方樾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纯净漆黑。然而越是这样,越是有种无声的谴责感。
池小閒恍惚道:「我确实没有印象了……」
「所以你是不想负责?」方樾淡淡道,「那可是我的初吻。」
池小閒呆住,大脑短路。
怎、怎么……
竟然还是嘴对嘴的那种亲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池小閒脸上染了层薄薄的红,「如果真是这样,那……对不起。反正那也是我的初吻,你应该算不上很亏。」
边说着,边偷偷去瞥方樾。
方樾嘴唇的唇形其实很好看,薄而唇峰精緻,像是被画家用心勾勒过一般。
池小閒忽然觉得有点亏——他怎么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亲到了方樾?
不等等,这个想法有点不太对……
「虽然听上去不亏。」方樾忽然道,「但是我这个人有个规矩。」
「什么?」
「只有男朋友可以亲我。」
池小閒把脸默默埋进了被子里,掩饰那有些不像话的潮红。
「池小閒。」方樾把他连人带被子拉到跟前,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与鼻尖几乎相碰。
方樾身上那股干燥而温暖的皂香钻入呼吸,沁入肺腑。味道是非常私密的东西,池小閒只觉得自己瞬间被俘获到了对方的领地之下。
身体里所有的细胞早已熟悉了这个味道,它们本能地肆意呼吸着,雀跃着,沸腾着……
这种情况下,池小閒几乎丧失了说谎的本领。
「我——」他小幅地别过脸,不敢对上方樾的视线。
「我想听你的真心话。」方樾淡淡道。
半晌,池小閒用力咬了下嘴唇,最终缴械投降般地道:「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你那么聪明,肯定感觉得到吧……」
池小閒声音越来越小。
方樾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靠在他肩头。
「我要的不多,都是你能给的。」他缓缓道,「只要能陪着你,看着你,就很开心了。」
池小閒只觉心头被一击,鼻腔忽然就是一阵酸涩。预感到自己要掉眼泪,他连忙抬手遮住了眼睛。
然而他收穫了一个温柔的吻。
那吻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就好似隔着手背,亲吻着他的眼睛。
池小閒放下湿漉漉的掌心,怔怔地看向方樾,眼睫上还缀着些泪珠,像是清晨草尖的露水,又像是蜻蜓被雨水打湿的翅膀。
方樾的手抚上了池小閒的下颌,轻轻往上抬,然后偏过头,靠了过来。
微凉的吻降落在了池小閒的唇角,仿佛深秋里的一场细雨。
一瞬间,交错的鼻息让池小閒有种熏熏然醉酒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方樾的衣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生怕唇齿交错间咬破或划伤方樾,他不敢回应,只得稍稍后仰脖子,嘴微微张开一个弧度,被动而安静地承受着方樾浅浅的啜吻,如同自愿被驯服的小兽。
许久后,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唇色变得更加鲜润,像是刚被摘下的还滴着露水的玫瑰花。
方樾垂着眉眼,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抬起手指轻轻地抚上了池小閒的唇瓣。
他一点点地摩挲着,指尖无比流连缱绻,像是要将自己留下的痕迹加重,让这娇嫩的花瓣记住他。
隐忍无声,却又肆意宣洩着占有欲。
隔着眼底朦胧的水汽,池小閒只能看见方樾模糊的面庞。
视觉被遮蔽,触觉却因此更加敏锐,让这场温柔细腻的「刑罚」变得更加漫长难耐。
末了,池小閒倒在了方樾怀里,只轻轻喘息着,许久不说话。
「……男朋友?」方樾的声音微微有些哑。
池小閒低低地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十二点的钟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