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卡尔这个人的存在告知了贝格比,就相当于将自己和约翰·奥托卡尔的关系正式确立,有了确凿感,而这或许并不是她自己或约翰·奥托卡尔本人想要的那种“盖棺定论”。所以,弗雷德丽卡的观念里,和约翰·奥托卡尔不是通奸,这听起来太严肃了,他们俩只是单纯的性爱。“单纯的性爱”似乎能规避法律视线的严苛检视,如果法律上对于“通奸”和“失检”的理解有某种价值上的偏袒,那么,“单纯的性爱”的意味则相当松散,因为它经不起放大观察或讨论,“至少是不用作为呈堂证供被明说的”。弗雷德丽卡对此颇有些骄矜,但同时困扰着她的是:“事实上,我找不到任何像样的语言来向阿诺德·贝格比描述我和约翰·奥托卡尔的关系。”
弗雷德丽卡此刻既疯狂又压抑,她抄起那把裁衣剪把盖伊·泰格的信纵向地剪成两半,又横向地剪一次。剪来剪去,那封信成了一堆矩形碎片,它们再也不成一封完整的信,她阴郁地看着这堆碎纸。一个文本被碎片化后,就像九头蛇摇晃着九个头。她拾起这些碎片,摊放在桌上,排出了一行字:一个在布罗克斯预科学校的快乐的小孩。她不由想起艺术系学生们对威廉·柏洛兹文本拼贴的写作手法所产生的兴奋感,弗雷德丽卡选取碎片,把盖伊·泰格的信以相应结构拼贴成一篇新的东西,产生了新的“意思”:
一个在布罗克斯预科学校的快乐的小孩,还有几位亲属安插在他身边,全心全意照顾着他,并且要争取他儿子的监护权。他就是他自己生的,生于离婚申请被递交至正义的场所之际,当时,布兰大宅的主人希望阻止事情最终演变成这样,我的当事人也收到消息,返回婚后的居所,那是一个贫困、环境相对不稳定的环境,建议你最好能够住在一个地下室里,那是一个最有益处的安排:类似于贫民区中的一栋公寓;你应该立即安排去布罗克斯预科学校,照料这个小孩,父母亲会有空去做兼职工作来赚钱。我的当事人的要求是两种都有的,我的当事人不照顾这个小孩,也希望你能顾及他儿子的利益,又快速又同情地支付你合理钱财,这样能最好地使你在目前的情况下坚持下去,奉献出你所有的关注。你可以离弃这个小孩,也可以把婚后定居的家庭当作房子或者它的女主人或者视它为你的雇佣关系,但你不适合有很小的小孩,小孩对于不被商讨这件事感到异常关心和沮丧,因为事关他稳定的家庭环境,在把这个小孩送去给威廉·布莱克的亲属和一个非常有爱心的管家,带进家里或者带到瑞佛家族的世界中,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带着这个小孩去坎伯兰郡,那便是我的当事人的伦敦区域。他也得到消息:他拥有被描述为他的同辈的特点——包括总是在改变的。还有指控,都在学校里了,当时你消失了,他的儿子也和一些不同的短期建议的工作被送走,这些都是为了贝格比、默尔&施洛斯律师事务所的福祉,我们已经确认了目前的分离是在他虐待非难的紧急需求之下,在他婚后的居所原谅你的离弃行为的同时,解决你假定的分歧和决定,你带走亚历山大·瑞佛以及难过的遗憾,劝说你回到斯韦恩伯恩学校,回到能给予关照和监管的和真心的希望和期待的女性当中,在可能被当作生活费的资金中受教育。在对孩子来说舒适的家庭环境中,留下你的优先权,从这个孩子的福祉中离开。 [4]
律师们重视的是以精准明确、不含歧义的描述,导出不容置疑、无懈可击的结论;因此,弗雷德丽卡用律师信“写”出的拼贴文比起有些辞藻富丽的拼贴文,欠缺了一份美感,但是这篇拼贴文相当程度上反映了她的迷惑、她的困窘,也揭示出她对奈杰尔的诉状律师为粉饰奈杰尔乐善好施义举所举论点和论据的真实看法:那无非是一派胡言。但经由这篇拼贴文,她终于自己找到了艺术系学生非要推介给她的威廉·柏洛兹,她领悟到艺术系学生引用的柏洛兹的话的真意:
这就是此刻的声音,这就是所谓的方向,碎片支撑起我的废墟和我的一切,试一试这种语言方式,这就是此刻的声音,这就是极致的释放,这就是终极的原理。
柏洛兹还说:“人人都看得懂拼贴文,人人都可以创作拼贴文。这很有实验性,因为你终于有了还可以做这样一件新鲜事的感觉。就在此际,开始书写,这不是什么需要被探讨或争论的东西。”
柏洛兹的话言犹在耳:“所有的写作实际上都是拼贴出来的,像是用头脑读取的一幅文字绘成的拼贴画,不然还会是什么呢?剪刀的使用让创作的过程更加直观,也让创作的延展程度和演变程度一目了然。语意明确的古典散文可以完全用拼贴组合的方式写作出来,对满是文字的一页进行剪切和重整,其实是将世人引向新次元,这也能够使得作者将书写升华成充满电影感的分镜描绘。随着手中剪刀的移动,我们的官能感觉也随着图像在改变,从嗅觉到听觉,视觉到听觉,最后由听觉到动觉。这就是兰波‘元音的色彩’引领的,还有,兰波的‘对感觉意识有系统地打乱’也是这个道理。最终在文字中要达到使用酶斯卡灵般的致幻效果:看到色彩、尝到声音、嗅到形体。”
弗雷德丽卡考虑着艺术系学生的话。这番论述既引人入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