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写手。对了,她写的内容可能会让丹尼尔和霍利教士有兴趣,那是关于一位丧失信仰的牧师的故事。”
“菲莉丝·普拉特上个星期来找过我。”帕罗特说。
弗雷德丽卡急切地说:“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快说说。”
“她身材很高大,”鲁珀特说道,“穿着一套细平棉布的黑色套装,戴着一顶好像教士才戴的那种帽子,扁平、帽檐宽大的黑帽子,系着一条无精打采的红丝带。她进到我的办公室,说:‘我要来撤销出版我的书。’我告诉她,她的书已经进入了制作过程,连封面都已经设计好了——主图案是一个小、大叠合的农家面包,面包旁边还放了一把巨大的刀——是一把发着凄厉光芒的刀——是一把面包刀……我跟她说我们都很喜欢她写的这本书。她以一种没有声调的嗓音说她的书不可以出版,不值得出版,她想把书取回。我跟她说这本书很值得出版。我内心是有点受伤的——大家常常误以为身材高大的人友善又体贴——她却一再重复着她要撤销书的出版,说着她的书不值得出版。她从头到尾表现得毫不动摇,而基于某些理由,我感到我应该成为一股不可抗力来面对她,于是我对她说:‘你欠我一个理由,你也浪费了我大量的时间、金钱和情感,而这些都不重要,但我真的认为你是一位很不错的作者——我特别想发掘一位很出色的小说家。’我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都是我心里真实的想法,所以我相当紧张,为我自己的所言感到紧张。可她坐在那里,重复着她仅有的两句话:要撤销书的出版,不值得出版。我被逼之下,对她说:‘如果你能诚实地向我保证:撤销出版是你自己的决定,那么我就立即终止出版,而且你无须感到任何压力。’突然间,她双眼盈泪,她哭到脸都快溶解了,她说她丈夫读了这本书的宣传推介后说这本书写的就是他自己。”
“真是这样的?”弗雷德丽卡语气中不无震慑。
“说不定是真的,但我也无从知晓。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几乎有一种怒气冲冲的坚定。所以我接下来耐心说服她,告诉她她将给我造成的损失,更重要的是这本书到底写得多好,然后她就越来越激动,激动到快冒烟……她答应她回去之后会好好想一想。我也不知道她接下来将做何打算,她没跟我细说,但我也没停止书的制作。这本书对她而言,意义很大,我很清楚。不过,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文笔很好。”弗雷德丽卡说。
“没错。”
“那么,其他的原稿呢?”弗雷德丽卡问,“我还给了你另一本复写稿,书名是《乱言塔》,你读了吗?”
“当然读了,”鲁珀特·帕罗特说,“而且还读了两三遍。”他把音量压低,好像要密谋什么事情一般,“要出这本书的话可得冒很大风险。这本书会让任何一个出版人或出版商惹上麻烦——即使在出版审查机制和言论尺度都宽松了不少的此刻。那不是一本正经的书。”
“但却是在脑中挥之不去的一本书。”弗雷德丽卡说,像是在试探鲁珀特·帕罗特。
“的确是,它的确在脑中挥之不去。”
“有其他人读过那本书吗?”
“没有,我还在考虑该让谁也读一读。”
他们所有人的头顶上传来一阵声音,是有人从台阶上走下来的声音。
黑色的、闪亮的、皲裂的漆皮鞋,肮脏的婆婆纳蓝色的袜子,鞋袜之间露着不干不净的皮肤。紧身的条纹裤子,亚光黑色的表面上是银色的竖条纹,紧紧地箍着腿肚子,裤腰很高,高至腰腹,裤上的两条背带也很残旧。来者披着斗篷似的铁灰色长发。一件紫色的夹克,满是黑蓝色的污渍,有一部分已经磨得快要透光了,围着一条年份古老的夜用白色丝质围巾,灰色长发之下是一张灰色长脸。他的气味该怎么说呢,是一股极其活跃的陈腐和溃烂的味道。
来者用凄凉的声音说:“我还一直以为你们全都是被禁锢在此,听着那些比窒闷空气更浓重的哀号声——当然那些哀号声里也有我的一点贡献。我强烈感到应该抑制我的肉身在这可怕又凄惨的相逢中出现,所以我静悄悄地溜进来,发现没有任何人有负疚感,而且这里还有相当稀有尊贵的肉欲撩人的访客。客源看似稳定,当然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名访客。我还发现我留下的一张联络卡片,保存完好,竟然没有被立即撕碎或丢进火里。我想请问我是否可以和负责审判我的明智而审慎的丹尼尔继续我们的神学论战。但我又看见了弗雷德丽卡,正在呷茶。这恰巧还原了《落失男孩》中位于地底的藏身之处。我是否打扰了你们?我该离开吗?或者说我能留下吗?”来者是裘德·梅森。
霍利教士说:“我们欢迎所有访客,我认出了你的声音。看到你挺开心。可否告知你的姓名?我是阿德尔伯特·霍利,那边的是弗吉尼娅·格林希尔——你和我们两个人都有过对话——这位年轻人也是一个访客,他叫鲁珀特·帕罗特。”
“我知道这个名字,”裘德·梅森说,“巧合到底能多巧?”
弗雷德丽卡的头脑在飞速转动,她不确定鲁珀特·帕罗特到底是赞同还是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