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他对于戏剧有想法,对演说和朗读的学习有想法,最隐秘的是,他对婴儿神秘感官生活的规则和构成有想法,在他看来,这应该被揭露和公之于众;他对惩罚有想法(他对惩罚的想法是精确分出等级的,也在精密度上有其允当的界限,同时又是充满开阔视野的);他对群体生活有想法,他对避世独居有想法,他对腐败等相关种种议题有想法,他对食古不化和乐于娱人有想法——如果把他有想法的事物和问题全部罗列出来,比从在这个堕落又琐碎的世界中找出一个愿意应和我的读者,都要浪费时间。所以,我想尽量简略地概括他的话,以此来加快我的陈述速度。他所有想法的纯粹和美妙没有在日后的应用过程中完全被具体化,尽管如此,我想这种纯度和美感却会在他们那个世界的生活中隐约闪现。他是一番好意——确实是一番好意,除了考沃特,我想没几个人能获得比这更好的赞辞。
因为绝大多数的孩子都不在场,所以乱言塔不少的女性也不在场,因为她们要“照顾”孩子们,至少她们是这样以为的。
但是梅维丝,就是费边的妻子,也是弗洛里安、弗洛里泽尔和年幼的费利西塔丝的母亲却在场——因为她实在太难与自己的孩子们分隔,也因为她担忧考沃特打算切断他们母子之间的牵绊。
还有洛绮丝和达米安也在场,他们无法把手从彼此的身体上移开。考沃特为自己在戏剧策略上所取得的巨大成功而震惊。在“面具剧场”的那场演出中,洛绮丝相当自愿和投入地在众人面前演示了她对达米安肉体的激情,那也是达米安欲从洛绮丝身上得到的,只可惜在平时的日常生活中他只能空想,而在演出中,他却真实地获取了。事情就是这样,戴着一张笑脸面具和一顶蓬乱假发的洛绮丝,终于在达米安强大的情感攻势中败下阵来,输给了自己的肉欲,而选择戴上一张武士面具的达米安,在台下观众群情激动的助威声和他们愉悦观赏的喝彩声中,满足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淫欲。自从那次演示开始,洛绮丝的身体便苦苦渴求和贪念着达米安,而相比于达米安对洛绮丝的欲念,洛绮丝的也只是多出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在考沃特的睡房内,就在考沃特奋笔疾书的时候,洛绮丝和达米安交合了,他们抽身分别去给考沃特端餐送水后,再度交合了。
他们二人的事,在考沃特看来,是自己良政善见的美好结果。
他却似乎有点自相矛盾地总结自己的看法,他觉得洛绮丝原本浑圆坚挺的双乳在纹理上有了些微皱褶,而达米安肥瘦适中的屁股大到显得自负而荒谬。
不管怎样,他已经成功证明了:一个人对于欲望正规而有条不紊的演绎,完全能引致另一个人的欲望。
只不过,他没有注意到,洛绮丝的痴笑。
作为叙述者,该是我把讲述的重点从达米安与洛绮丝共同体尝、两情相悦的美满交媾上,转移回考沃特演说内容的概括上了。但是我会在述说完考沃特肉质丰厚的论述后,再说起他们的甘美肉身。
考沃特说,一个孩子,是由一个女人生下的,而某个男人在已知情况下,参与了为这个孩子的诞生而受精播种的过程,但对于是否要使孩子降生,这个男人的肯定意愿也许并不如多数人所想的那般强烈。
考沃特继续说,在我们逃离的腐朽世界里,生下来的孩子在家庭中被抚养长大,长成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同时,有了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或同母异父的兄弟,当然也有女性同辈,全体被统编进一个社群。在那个陈旧社会里,就是考沃特他们逃脱的社会里,所有的秩序和结构,包括草根社会、君主政体、基督信仰、教育机制等林林总总,都模仿着家庭的形态生成。由此,威权、迫害、皇脉、阶级、临幸、特权的构筑,以及导致权利压制、非理性逻辑、非法物质侵占和个人贪欲念头的,均以家庭结构为基础。
在这个新辟的天地中,就在乱言塔中,众人平等也相依为伴。不会再有婚姻,不会再有家庭,孩子将是这个群体中每个成员的孩子。嫉妒和偏袒之心将不复存在,全部正在哺乳的母亲将把母乳毫无偏私地喂养给所有嗷嗷待哺的婴儿;一人饱足,全体皆饱足;一人挨饿,全体亦挨饿,如此,不再有相残相害。
为了实现这一构想,乱言塔里现有的婴孩、儿童,会被送去新的寄养宿舍,这个寄养宿舍好几个星期前就在考沃特的授意下开始修筑(他甚至从乱言塔外雇用了化外之人作为劳力,加快寄养宿舍的建成,加速对家庭机制的废除)。这座新的寄养宿舍修建在乱言塔主体建筑的一个侧厢,是不同于主塔内部装修的新型设计。寄养宿舍里,会设置床板和软垫,大床和小床,窗帘和铺盖,家具摆设都是色度和亮度极高的颜色,因考沃特观察到孩童的成长发育需要接收丰富色彩和纹理的视觉刺激,当然,也少不了光线,他早设计好了,寄养宿舍将彻夜灯火长明——他注意到孩童大多惧怕黑暗。不仅是黑暗,还有影子。因此,有些地方,暗影斑驳,有些孩子好像有被形状可怖的暗影所吓到的快感,有些地方,则会由极强的光线带来一室通透,有些孩子见了怪影,心中会留下创伤。考沃特还发现,有些孩子喜欢与成群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