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每件事都能愤愤不平、恼羞成怒——邮票的价格、公共厕所的卫生条件、男学生或政治人物的言行、天气、用一腔热血和昂扬激情写出来的书。其实是愤怒把我和我的书推上了审判台,愤怒让人无中生有、搬弄是非,对我的书捏造出毫无公正可言的读后感和种种假说。我的确对人类评价不高,写出了人类的恶,但其他很多人也这样写作,包括圣·奥古斯丁。法官大人,愤怒才是真正的淫邪和猜忌,愤怒的声音不值一听。请不要听。
法官:你可能应该去给监狱的犯人朗读,而不是把时间都投注在傅立叶和萨德身上。
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的明智之举似乎是没有向自己的当事人发问太多关于《乱言塔》本身的问题,但他简直不能自拔地返回到对20世纪40年代斯韦恩伯恩学校状况的提问上。后来,审判结束后,媒体在报道这次审判时说:如果企鹅图书《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案中,受审的似乎是有通奸行为的查泰莱夫人,那么《乱言塔》一案则让人时不时地感觉到——真正的被告人是斯韦恩伯恩学校的教师和学生,是斯韦恩伯恩学校的公猪和猪倌。一位记者问赫弗逊-布拉夫,此案中他当事人的最大优势或胜算勉强可说是“暧昧性”,那么为什么不绕着这一点绕圈圈,却非要频频把矛头直接对准斯韦恩伯恩学校?赫弗逊-布拉夫说之所以强迫自己这么做,是因为他身为斯韦恩伯恩学校的毕业生,对那个学校在心理上也有一些打不开的结。“发生在英国的每一件事,”那位记者在报道中写道,“归根结底,都要溯源到教育系统、特权——或缺少特权、性之间那纠结的关系。萨德被耶稣会会士侵犯,但傅立叶却在公立学校寝室内的陷阱和幼稚的胡搞瞎搞中保全了他的高洁、纯真。”
问:梅森先生,你说过曾受教于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
答:是的。
问:他是个好老师吗?
答:他有自己的一套,令人赞叹。
问:这我相信,他有自己偏爱的学生吗?
答:不是很公开,但有。他会特别挑出几个男孩儿,给他们进行课外文学辅导。可以说,他借此消除那些男孩儿的蒙昧。
问:你曾是他偏爱的学生之一吗?
答:一度是,之后就不是了。是一个很常规的模式。一开始他爱你,然后你令他“失望”了,所以他开始纠你的错,最终“毁掉”你。
问:“毁掉”,这个词用得很重。
答:所有被他偏爱过的学生下场都很凄惨,有各种传闻。据说有的欺骗成性,有的和低年级的男孩儿在公厕里鬼混被发现,有的未成年饮酒,有的自杀了——传闻中自杀的就一个。但那些他偏爱过的学生曾经都很优秀,而在被他偏爱之后,总会出一些怪事。
问:你是否也曾身陷于任何传闻?
法官:赫弗逊-布拉夫先生,你这些问题的用意是什么?想要导向哪里?
赫弗逊-布拉夫:这些问题都与《乱言塔》这本幻想式文学的现实性有关,法官大人。
法官:我看不太出来。
裘德:但我不介意回答这个问题,我今天想要回答所有问题。
法官:你能回答什么问题,这由我来决定。请你继续,赫弗逊布拉夫先生。
赫弗逊-布拉夫:法官大人,我的问题能成立吗?
裘德:我可以回答。
法官:你只能在被要求发言时发言。
裘德:如果我不能发言,我该怎么解释一切?
法官:你今天不是来解释人生的,而是来为自己的书辩护的。赫弗逊-布拉夫先生,请你继续提问。
问: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曾与你纠缠在一起过吗?
答:我不会把我们的关系称为“纠缠”,你用错了词。他是一位魅力无限、妙不可言的男士。他真是绝妙!
问:你是否知道斯韦恩伯恩学校毕业生曾针对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发表过一份联名声明?
答:不,但请你告诉我,我很愿意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问:你知道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最后怎样了吗?
答:我想他死了吧,他就算真死了,我也不会难过。
问:他1952年自杀了,梅森先生。斯韦恩伯恩毕业生的联名声明发表后,他被学校以不名誉的方式开除了。
答:怎么……
问:怎么?
答:他是怎么自杀的?
问:他在洗热水浴的时候割腕,割了两只手腕。
法官:赫弗逊-布拉夫先生,我不认为你应该继续追问这个话题。你的当事人说他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
赫弗逊-布拉夫:好的,法官大人。我想问梅森先生是否认为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是个年轻人的荼毒者,是否认为他是发生于20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之间斯韦恩伯恩一系列肮脏变态事件的始作俑者?
答:构不成一系列,他不会同时偏爱多于一个学生,这是他一贯的手法。每个被他偏爱的学生都以为自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然后接替那个学生的新人,会觉得“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