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群、被世俗诟詈的书?
答:是这样的,这没什么不好。
问:是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引领了你读《无名的裘德》?
答:根本不是。我自己发现了《无名的裘德》这本书——完全经由我自己的摸索。他不喜欢哈代,他认为哈代拙口钝辞、啰里啰嗦。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的品位建立在对诗歌的欣赏上。
问:他读的是哪些诗?
答: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而且是早期的诗歌,比如《维纳斯与阿多尼斯》《鲁克丽丝失贞记》。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在处理撕裂的肌肤时非常细致,他也把玩弄玫瑰色的双颊和奔腾的血流当成游刃有余的小游戏。当然,我们也都知道“黑女士”和“白青年”的典故。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对殉道者的画像也很赏识,他还喜欢理查德·克拉肖 [3] 和奥斯卡·王尔德的诗,比如《瑞丁监狱之歌》。“每个人都会毁灭所爱 [4] 。”这句诗他常常挂在嘴边,等你和他混熟了,他会念波西写的关于羞耻的十四行诗给你听。
我是羞耻之情
总与爱情同行,我最为机智
能让如冰的双唇和肢体燃烧……
“我是不敢吐露自己名字的爱情。” [5] 波西是个拙劣的诗人,很拙劣。当格利斯曼·古尔德开始吟咏这些低劣诗歌的时候,我几乎快要放弃他了。
问:波西是指阿尔弗雷德·道格拉斯勋爵?
答:是的。
问:王尔德在狱中那一封封激情勃发的信,就是写给他的?
答:是的,都是些愚蠢至极的信,写得不好。
问:你是否崇拜王尔德?
答:他作为一个作家?我对他有一定程度的欣赏;他作为一个男人?不。他是个傻子,一个附庸风雅之徒。他踩着更坏的傻子们,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傻子。
问: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是否崇拜王尔德?
答:他也是对其作家素质怀有一定程度的欣赏。为什么你总围绕着王尔德唠叨个没完?你是想用王尔德做类比吗?
问:你是否接受类比?
塞缪尔·奥利芬特对此提出反对,反对成立。奥古斯丁爵士绕到其他问题上。
问:你的生计是什么,梅森先生?
答:我生活得极其拮据,我在公开场合展示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在炭笔画、丙烯画、油画中得到永恒。简而言之,我在艺术学校当人体模特。这是一种很诚实的交易,令我变得谦恭。
在弗雷德丽卡耳里,这是裘德顺嘴溜出来的几句,是他排练得很熟的场面话。
问:你在巴黎生活时也以此为业吗?
答:不,我不知道要怎么进入这个职业,我当时也没想过要从事这个职业。
问:那么你在巴黎究竟怎么谋生?
答:我尽量让自己对不同的人有用。我常常寻求依附,担任别人的门生,人们对我的研究、对我的思维、对我的未来感兴趣,会收下我。
问:你住在哪里?
答:住过很多地方,后台、酒吧都住过。
问:和乐善好施的保护者们住在一起?
答:不,实际上并没有,没有。如果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当人家的娈童,我可以回答说:我没有。我不是娈童,再也不是。我不要!
问:再也不是?
答:我独自入眠,孑然一身,我是一个很孤僻的人。我不知道这些事实是不是跟你的问题或你想说的任何东西相关,我还要补充的是:我没有性生活!性的作用被高估了,性存在于脑中,远远优于付诸行动。没有对D. H.劳伦斯不敬的意思,但他真正懂得的,远比自己想象中懂得的要少太多。
问:梅森先生,你是说离开学校之后,你一边过着洁身自好的生活,一边写着有声有色的性爱幻想文学?这是你个人的选择?
答:不总是这样,也不完全是这样。但是这基本上是我对营生的粗略计划,是一种理想化的设定——是的。尼采曾说:“哲学家总是对他们的感官反应过分急躁或充满敌意。”他说性对灵性创造和艺术构思有极大破坏性。“那些有着最大能力的人,根本不需要从实际经验、从不幸经历中学会些什么。”尼采说得很对。
问:梅森先生,包括你对尼采的无比崇敬在内,现在我们对你的思维构造有了更多了解,不如让我们再谈一谈你的书。你对史密斯教授对《乱言塔》的解析不予认同,因为她把你的书解读成一份对自由和禁抑的哲学探索。
答:她的看法实在味同嚼蜡。书是一种狂热的事物,由体验交织而成,在书写的过程中,它被赋予生命。书,比现实都要直接。
问:书,比现实都要直接?
答:我想,如果人们足够诚实的话,他们会承认,想象中的体验比真实的体验更真切。就像闻到咖啡的香气——而你喝下去之后,却不觉得它有多香多好喝,而多多少少有股霉味。我开始写作,是为了逃避人生,却发现书写比人生更生动、更鲜活、更丰富。
问:人生?莫非你是在引用《圣经》?梅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