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说:巴别塔 作者:A. S. 拜厄特

相信你很清楚你引用的是什么。但是你提供给读者的人生却不是寻常的人生——恰如我们已经听过的丰富证言,你书写的人生充满了镣铐、折磨、鸡奸、群交、食粪、鞭笞、凌迟……有的虐行纯为了取乐。梅森先生,你想对自己的读者们做什么?你希望他们从你描绘的恐怖场景中获得快感,还是希望他们避之唯恐不及?又或是希望他们效仿?

裘德沉默了,他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他舔着自己干涸嘴唇边结块的唾沫。终于,他开口说话了。

答:我不知道。我没把读者放在心上,任何读者都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我写的都是我必须写的,是我的所见所感。我写出的本就是一些人的幻想,也是一些人的谋生手段——是人类的真面目,做这些事的人远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需要幻想,就像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需要做梦一样。我只知道:如果你阻止一个人做梦,你就毁掉了那个人的思想;如果你关掉一个人的幻想,我想你会让那个人变得危险。

问:但考沃特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中,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

答:行为害了他。

问:行为也害了他的牺牲者。梅森先生,你是否从洛绮丝的死亡中得到了快感?在你书写这一段的时候,你是否得到了快感?

答:快感?

问:请不要搪塞,梅森先生。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你是否从性折磨导致洛绮丝女士缓慢死亡的过程中得到了快感?

答:难道莎士比亚在康华尔公爵刺瞎葛罗斯特伯爵眼睛 [6] 的过程中得到了快感?难道莎士比亚是在感召维多利亚时代的贵族都去随便刺瞎别人的眼睛?书中的人物的确得到了快感,但我辈读者,没有什么快感。我想,莎士比亚是要让我们打消主意。

问:《李尔王》是一部伟大又凄怆的悲剧。你是在拿《乱言塔》跟那种书对比吗?

答:不!哦,不!我只是马西亚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艺术工作者,一个被阿波罗剥了皮的双管笛演奏者。

问:请解释你引用的掌故。

答:马西亚斯长着山羊蹄,是个羊人,在一个演奏比赛中向阿波罗发起挑战。马西亚斯输掉之后,被阿波罗活剥。马西亚斯被阿波罗从皮囊中拔出,他的皮肤离开了肢体。但丁在描述这个场面时说:“他被从如阴道般的四肢皮囊中拔将出来。”马西亚斯再也无法演奏了,他死了。奥斯卡·王尔德说现代艺术就是马西亚斯的惨叫,含恨、哀怨、可叹。不悲惨,忍受了折磨但不悲惨。悲剧已是过眼云烟。

问:所以你的创作并不是悲剧,而是一篇含讽刺意味的管乐乐章?你想对常规喷出一颗树莓果?

答:树莓果?我不知道什么树莓果。

问:拜托,梅森先生,你肯定听过“喷出一颗树莓果”这种说法吧,就是发出嘘声、发出呸声 [7] 。

答:别用你那种腔调“拜托”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发出一个无礼的声音,要用树莓果代替。怎么,是跟肛门静脉周围那片围绕着臭屁的小玫瑰花饰一样的道理吗?

(法庭速记员记录道:法庭中这时又有笑声,又有反应过激的批评声。)

问:梅森先生,《乱言塔》从读者中得到了一些可谓凶暴的评语,而你在做证过程中也极力表达出你的态度、立场,你是否觉得让这两者和解是一件困难的事?

答:我的确觉得很困难,我说的是,比起写作,做证让人体会不到什么愉悦。当你做证的时候,你并没有主控权,你被引诱着说出一些蠢话。

问:可以这么说,你把自己“展现”在法庭上。你以一位不谙世故的自学者、一个公共教育系统受害者的姿态出庭应讯。你被文学的影像和引语组合而成,哈代、王尔德、马西亚斯都是你引用的对象。看起来,你把自己设计为戏剧文学作品中的一个演员,你扮演的是一个受害者,被谴责写出了一本败德之书——早在这场审判发生前,早在你粉墨登场前,你就策划好了这一切。梅森先生,你是一个装腔作势的人。

答:这是一个需要我回答的问题吗?(法庭速记员记录道:证人颤抖得很厉害,他的声音低沉嘶哑。)

问:我只不过是要从意图和性质上,揪出你这本书的重点。辩方传召的一位证人,阿夫拉姆·斯尼特金先生谈到现代人危言耸听、突破禁忌,以及使用“污言秽语”来炮制无政府状态的欲望……

答:我不认同你刚才所说的任何一句。我对无政府状态毫无兴趣,我只是个艺术工作者。关于“污言秽语”的讨论都是些废话,那些词有什么用?谁会常常在文学里使用?放在文学作品里,什么积极意义也没有!就像你用口中的分泌液来粘书页一样,那两个词,“口中”和“分泌液”,都要比“屎”和“鼻涕”好,至少那两个词是你会想要回应的词。如果我真的想让你沮丧,我可以用极其正规的文字写出关于狂喜或伤痛或撤退等任何话题的文字,那些文字绝对会像锋刃划过你的头脑一样,在你的记忆中留下印记,我肯定能留下这样的印记,并保证它不会消退。可怜的、老朽的D. H.劳伦斯试图迎合并驯服那些“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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